段無涯來不及召回蒼山印。
他雙手在胸前一合,土黃光芒暴漲,在身前凝成一道山形虛影。
這便是蒼山宗名震西北的神通——蒼山!
摩越的爪落在山形虛影上。
咔嚓——
山影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寒冰從爪尖蔓延開來,眨眼間將整座山影凍成一座冰雕。
然後,冰雕碎裂,化作漫天冰屑。
但這一阻,段無涯已爭取到時間。
蒼山印從天而降,再次朝摩越鎮壓而下。
摩越不得不回身應對。
他一掌拍向蒼山印,掌中寒冰噴湧,與蒼山印撞在一起。
冰與山相持,在半空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波紋撞在戰臺護罩上,護罩顫抖不已。
這是四階防禦護罩,僅憑二人實力,破開的可能性極小。
“好激烈的戰鬥。”
不少金丹和築基輕呼道。
段無涯趁這間隙,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更急。
蒼山印上的土黃光芒愈發濃郁,山體上竟浮現出真正的山峰紋路。
鎮壓之力暴漲。
摩越只覺得肩上一沉,彷彿整座蒼山真的壓了下來。
他雙腿陷入青金石,直沒腳踝。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起更熾烈的戰意。
他仰天長嘯。
整個氣息陡然上漲不少,竟緩緩將蒼山印頂了出去。
而後,欺身至段無涯身前。
一拳,結結實實砸向段無涯胸口。
咚——
聲音沉悶得像是砸在一面大鼓上。
段無涯周身土黃光芒狂閃,法力護罩擋了一下,而後炸裂。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戰臺護罩上,又彈回來。
他臉色漲紅,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但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是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不愧是化形蛟龍!力量的確驚人!”
“來試試老夫這手段!”
“神通為魂,魂入蒼山蒼山印,給我鎮!”
段無涯雙手掐訣,凝聚神通蒼山,蒼山之影與蒼山印融合。
下一刻。
整個戰臺的威壓更甚。
摩越一個不慎,都差點屈膝,跪在地面。
他面色微變,當即化為五六十丈的蛟龍本體,以身軀撞向蒼山印。
驚人的餘波蔓延開來。
護罩居然顫抖起來,比之剛才更甚。
戰臺上到處都是龜裂的痕跡,青金石碎了一地。
段無涯操控蒼山印,法力狂輸,另一邊摩越以強橫肉身抵擋。
碰撞處,不少龍鱗都是碎裂。
兩人都沒有停手的意思。
就在眾人好奇後續發展時。
忽然一道聲音似從宗外飛來,傳至整個玄月宗。
“張凡道友,你宗門大喜,王某不請自來,還望勿怪啊。”
在場元嬰,除了張凡外,所有人面色齊齊一變,心中冒出同一個聲音。
大修士!
“切磋到此為止吧。”
張凡起身,腳下一踏,便來到了戰臺上空。
他身形毫無阻礙穿過護罩,進入裡面。
一次次碰撞產生的餘波衝擊,對其絲毫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僅僅揚動他的月白長袍。
聞言。
段無涯和摩越同時停手。
段無涯抬手收回了蒼山印,大印縮小,變為拳頭大小,沒入其丹田不見。
至於摩越,身上幽芒一閃,重新化為人身,以幻術遮掩。
“按照此前約定,不管此戰如何,「紫龍丹」都歸摩越道友所有。
段道友可有意見?”
“自然沒有。”
護罩此時已經消失,他縱身飛回自己的座位。
摩越亦是如此。
“道然,去迎接下王道友。”
“是,師尊。”
張道然起身拱了拱手,便架起一道遁光離去。
張凡返回位子,依舊老神在在。
並未因有大修士不請自來而有任何不悅。
許川看了摩越一眼,傳音問道:“如何?”
摩越想了想才道,“很強,絲毫不比祁天雄和席道雲弱。
若繼續下去,本座會先他一步受傷。
而且,他應該還有底牌。”
頓了頓,他又是補充,“當然,本座也是不懼就是了。”
許川望向段無涯和孟秋。
見到孟秋也是望來,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而後收回目光。
孟秋那邊。
他亦是對段無涯傳音道:“許川此人的確不可小覷。
那頭化形蛟龍只是許家的打手。
而許川,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或許師兄說的對,但若沒了這化形蛟龍。
許家於我們蒼山宗而言,不過隨手可掐死的存在。
頂尖的金丹勢力,也只是金丹勢力。
一位元嬰足以覆滅。”
戰鬥並不是簡單的雙方互相對轟。
一位元嬰想要覆滅一個金丹勢力。
即便這個勢力有一二十位的金丹期。
且這些金丹聯手可以與元嬰抗衡,甚至重創他。
但只要這位元嬰花費些精力,逐個滅殺,步步蠶食。
覆滅該勢力只是朝夕之間。
而且大多修士雖追逐長生,但也懼怕死亡。
面對不可敵的對手,本能便會立即逃竄。
故而圍殺的難度極大。
除非金丹數量足夠,或者有元嬰修士為他們掠陣。
廣場再無喧鬧。
甚至氣氛有些沉悶。
所有人都靜靜盤膝坐著,等著不速之客的到來。
只是片刻。
張道然領著十幾人從空中落下。
“師尊,他們到了。”
張道然抱拳道。
張凡似乎才聽到聲音,睜眼看去。
“王道友,你不在金陽宗待著,怎想起到張某這座小廟來坐坐了。”
他目光率先落在一位兩鬢微白的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身著金袍,氣度攝人。
袍上繡著赤紅的火紋,紋路繁複,似火焰跳動,又似金烏展翅。
腰間束著一條赤金帶,帶上鑲著七顆火陽玉。
言罷,他又看向了另一人。
此人竟也是一位大修士。
他中年模樣,眉宇間帶著一絲陰鷙。
一襲玄色長袍,袍身極素,不見任何紋飾,只在領口、袖緣處鑲著三指寬的金邊。
腰間的是墨玉帶,帶扣鑄成饕餮模樣。
饕餮雙目嵌著兩點血紅寶石,幽幽泛光,像是一直在盯著人看。
他們二人身後看著皆是他們宗門弟子。
衣著打扮皆與他們類似。
“這位道友,應是來自黑水域那邊吧,今日來我玄月宗又是何事?”
張凡雖去過黑水域,但也不可能識得那邊所有的大修士。
王神通抱拳笑道,“張凡道友好眼光,竟然一眼看出樊血道友是出自黑水域。”
“樊家?”
樊血眸光一閃,“玄月道友竟然還知道我樊家?”
“鍾、樊、烏三家,皆為頂尖元嬰世家,老夫自然也是聽過的。”
張凡道:“樊道友今日來此何事?”
樊血未開口,王神通道:“前些日子,樊道友率族中天驕遊歷至我金陽宗。
與我宗切磋交流。
聽聞玄月宗新宗主繼任大典,便想來湊湊熱鬧。
王某便也順道過來。”
他盯著張凡的臉道:“張道友,應不至於連一頓酒水都捨不得吧。”
“來者是客。”
張平川笑著開口,“兩位前輩和其餘道友入席便是。”
當即便有玄月宗弟子添置桌案。
置於中間道路上,與張凡等幾人相對。
“都坐吧。”王神通笑呵呵道。
他們當即入座。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來找茬,氣氛有些沉默,幾乎沒人說話。
倒是金陽宗和樊家子弟視若無人,自顧自吃靈果,喝靈釀。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崇劍,接下來有好戲看了。”許崇非傳音道。
“不要燒到我們身上就好。”許崇劍回應。
“說什麼胡話,又不是我許家的大典,同我們何干?”
至於許川這邊,則細細打量他們,眼中露出古怪之色。
“天機推算,今日會發筆小財,難道是應在他們身上?”
他心中暗道。
此時,許明淵傳音道:“父親,孩兒覺得有種不妙的感覺。”
許川詫異道:“你何時得了你三弟的能耐?”
“父親,這不是明擺著嘛。”
許明淵道:“這些人帶了築基和金丹天驕前來,一看便是來玄月踢場。
張凡前輩雖強橫,但玄月宗弟子的底蘊算不得深厚。
否則不至於往年天驕盛會,五大霸主勢力中次次墊底。
倘若玄月宗築基和金丹都敗下陣來。
怕是會請父親你出馬了。”
頓了頓,他續又問道:“以父親看來,那些築基和金丹的實力如何?”
許川沉默了下,若以神識探查,必然會被兩位大修士發現。
故而許川暗暗進行了推衍。
片刻後,他道:“築基不算多強,真意雛形最強也不過五成之輩。
但都十分年輕,最年輕的不過二十出頭。
年紀最大的也不超過五十。
至於金丹,兩方都有一位金丹後期,一位金丹圓滿。
且那金丹圓滿應是神通大成之輩。”
“如此一致,果然是有備而來,想來接下來會是一場賭戰。
賭資也會不菲。”
“為父亦是如此覺得。”
許川笑了笑。
盞茶後。
王神通放下白玉酒盞,道:“張道友,樊道友他們遠道而來。
想要歷練族中子弟。
玄月宗既然連戰臺都準備好了,不至於拒絕吧?”
“王道友,有什麼就一併全說了吧,我玄月宗來者不拒。”
“張道友一如既往地敞亮。”
王神通道:“切磋總不好乾巴巴的,著實讓人沒動力。
不如添置些彩頭如何?”
“如何比試,何種彩頭?”
“我金陽宗和樊家各有五名修士,分別是築基初期一名,築基圓滿一名。
金丹中期、後期和圓滿各一名。
就以這五個境界進行比試。
年齡可以偏小,但不能超過五歲。”
“同齡戰!”
在座不少紛紛開口。
這是一種更極端的天驕戰。
尋常的天驕戰,一般不在乎年齡,只要在某個範圍內即可。
基本都是這個年齡段的同境界修士比試。
就如同天驕盛會那般。
“至於彩頭,一場一場下注,雙方彩頭的價值應相當。
當然,此地是你玄月宗主場。
你們按照我方的彩頭下注,問題應當不大吧。”
“自然沒問題,但唯有我玄月宗弟子能參與?”
張凡笑了笑,“在場這麼多道友,其中亦不乏金丹天驕,築基天驕。
興許就會有對你們的彩頭感興趣之人。”
王神通沉吟。
但樊血似乎信心十足,絲毫不將除玄月宗外的元嬰勢力放在眼中。
“那便給他們一個機會,自覺能勝過我樊家和金陽宗之人,大可站出。
就怕.”
他眸光掃視眾人,“他們連符合條件的人都找不出一位。”
王神通似有些不悅,傳音道:“樊道友,你怎可如此武斷。
萬一其中真有金丹或者元嬰勢力找出符合之人,且勝過你我兩家弟子。
那又該如何?
這次我們拿出的東西可不是個小數目。”
“我樊傢俱有兇獸犼之血脈,同境之中,便是我黑水域四大霸主勢力。
也尋不出幾位可以取勝之人。
至於說穩贏,那更是少之又少。”
“樊家實力雖強橫,但太傲,終究是被血脈影響了性格嗎?
不過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挽回。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吧。”
想了想,王神通道:“既然樊道友如此說,那我王某信你便是。
若是合作愉快,往後還可繼續。”
“放心,我樊家這幾人的實力,你自己也是親眼見識過的。
你們金陽宗好歹也是頂尖元嬰宗門。
五場比試下來也只僥倖贏了一局。
大不了,你再提個條件,五局三勝,勝者通吃所有彩頭。”
王神通點點頭。
這似乎是個辦法。
於是,他又是笑著道:“樊道友都如此說了,那便如此。
不過此次切磋五局三勝。
每一局都需新增彩頭,但唯有五場比試都結束。
且贏三場以上者,方可取走所有彩頭。
張道友可同意。”
“王道友高興就好。”
張凡神色一直未有變化,似乎是絲毫不擔心自己會輸一般。
許川看了眼張凡,心中暗道:“看來他還真是盯上我許家了。
不過若是這所謂的彩頭普普通通。
那就別怪我許家不下場了。”
“既如此,那也就別浪費時間了,開始第一場比試吧。”
一名樊家青年和一名金陽宗弟子各自飛到一座戰臺上。
只聽他們各自介紹道:“樊家,樊無戟,年二十,請戰。”
“金陽宗,秋嶽,年二十二,築基初期,請戰!”
不少人面色微變。
毫無疑問,此二人都是天驕級別的。
單是這個年齡能跨入築基,就不是每個元嬰勢力都能培養出的。
需要天賦、資源皆為頂尖。
張凡看了眼他們二人,淡淡道:“川兒,既然你現在是我玄月宗宗主。
那人選便交給你來吧。”
“是,老祖,平川去去就來。”
許川聽著,眉頭微蹙。
川兒?
一刻鐘後。
四名築基跟著張平川來到了望月峰廣場
唯有一人,許川認識。
那就是紀白衣。
張平川囑咐道:“盡力而為即可,哪怕輸了也沒關係。
你們皆是我玄月宗天才,你們的修行之路也才剛剛起步。
保住有用之身,日後再找回場子。”
“是,宗主。”
隨後便是兩位築基初期躍至戰臺上。
“這一戰,我和樊家新增彩頭為一件上品防禦法寶。
張凡道友,你玄月宗打算如何?”
“我玄月宗跟就是。”
張凡輕輕一笑。
“哈哈,果然痛快!”
王神通袖袍一揚,便飛出一件上品防禦法寶,那一面古鏡。
張凡同樣丟擲了一面盾牌。
兩者懸於半空,惹來不少目光。
“築基初期比試,開始。”
隨著張平川話音落下,兩座戰臺上的人紛紛手持法器朝對方衝去。
紀白衣神色平靜看了眼樊血、王神通身後的另外兩名築基圓滿修士。
對其中一名赤發青年多看了幾眼。
他眉眼中盡顯狂傲。
紀白衣從他身上察覺到了一絲危險氣息。
不過,危險不大。
之後,他掃視周圍,看了眼許崇劍。
兩人四目交匯,皆是微微頷首。
許崇非也是打量了下,傳音道:“的確不弱呢,是個不錯的對手。”
戰臺上。
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無數火星迸發,如同萬點星芒。
時不時可見他們單手掐訣,施展術法,隨後又是提著飛劍欺身近前。
若是兩場皆是玄月宗弟子獲勝,那第三場也就沒有必要再進行。
反之也是如此。
唯有一勝一負,才需要分出最終的勝者。
張玄之看著兩組戰鬥,對身旁之人低聲輕嘆。
“清玄師兄,看來築基初期的比試,我們玄月宗要敗。”
“正常,二十歲出頭,不過是剛剛踏上修行之路罷了。
底蘊都尚淺。
樊家有特殊血脈,本就佔了極大優勢。
不過築基圓滿”
清玄真君笑著看了眼紀白衣,“除非那兩人還不到四十。
白衣若上,勝利手到擒來。”
張玄之聞言也將目光落在紀白衣身上,“白衣的天賦的確比我強。
僅四十四的年紀。
就參悟了兩種劍道真意。
劍道真意六成,風系真意兩成。
若兩者都達到十成,他修行的那門風系劍訣神通,威能估計能接近小成。
就是可惜”
清玄真君似乎知曉張玄之要說什麼,續又道:“是啊,以他的年齡。
若參加下一屆天驕盛會。
築基期必然超限。
若突破金丹,以劍道真意突破,甲子前或許能做到。
而要以兩種真意突破,估計要四五十年不止。
但即便突破,也不太可能參加天驕盛會的金丹之戰。
金丹戰上限為三百歲。
這樣年歲的金丹期,修為達到金丹圓滿的都不少。
雙甲子出頭的年紀,太年輕了。
底蘊終究不夠。
至於下下一屆,聽老祖說金丹戰將會和築基戰分開。
可能會按照上古天驕盛會要求來。
他的年齡或許又是超限了。”
“生不逢時啊。”
張玄之輕輕一嘆,想到什麼。
他看了眼許川他們那邊。
“也不知許傢什麼打算,他們年輕一代的天驕,年紀跟白衣也差不了多少。”
清玄真君笑了笑,“他們有何可操心的。
別忘了他們上一代天驕,也都還比較年輕呢。”
“說的也是。”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半柱香功夫,兩場比試都是結束。
玄月宗兩場皆敗。
金陽宗和樊家子弟全都一臉自傲之色。
玄月宗天驕弟子就這?
果然如傳言那般,一旦玄月老祖坐化,玄月宗必然衰敗。
在場其餘勢力之人,臉色也都各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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