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縣，林家。
林家大哥在家裡發脾氣：“爸，你也太寵著小妹了！你知不知道，她這樣沒組織沒紀律，多遭人恨？！我現在，天天被領導抓小辮子。”
林家大哥的直屬領導正好是罐頭廠廠長的堂弟。
林小禾砸人家親戚的飯碗，他可不就找林家大哥的麻煩？！
林家大嫂抱著孩子，往沙發上一坐，一張臉冷若冰霜：“我被停職了，家裡吃不起飯，以後我天天上家裡來吃。”
她是犯了點小錯誤，但那是大家都會犯的錯誤，為啥偏偏拿自己樹典型？還不是因為小姑子！
十二家國企大廠有貓膩，他們這種小廠子難道沒有嗎？領導們也會唇亡齒寒的。
王淑香在廚房裡，將鍋碗瓢盆整得叮噹作響，紅著眼眶，胸口像是堵著一塊大石頭，憋屈得慌。
這都叫什麼事啊？！
人人都說自己飛出個財神爺，結果家裡人沒沾到一點光，還淨跟著吃掛落。
作為一家之主的林愛國在餐桌前，一根接一根抽菸。
他沉吟許久，沙啞著嗓音道：“我給她打電話，看看怎麼個安排。”
“哦，原來是這事啊，就算你們不打過來，我還要聯絡你們呢。”
林小禾正準備登機去首都，拜訪林愛國的老領導：“林愛國同志，你提前退休吧。至於大哥大嫂，樹挪死，人挪活。他們的性格在這條道上走不遠，還不如出去闖闖，提高生活質量。”
林愛國呼吸一窒：“退休？！”
林小禾開始檢票：“嗯，接下來會有更大的風暴，我能護得住我自己，但護不住你。”
就林愛國往日的行事作風，很難說會不會被雙規……
林愛國嗓子發緊，拿話筒的手攥得死緊：“非這樣不可嗎？”
“開弓沒有回頭箭。”
“你圖什麼？”有這麼大的本事，為什麼非要在泥潭裡撲騰？
林小禾坐上飛機，機場沒有後世的乾淨整潔，更比不上歸墟星的宏偉壯觀。
文明的差距，如同螻蟻和神明。
可這裡，就是老神尊為自己打造的牢籠之一。
呵。
林小禾目光深邃，宛若裝進遙遠的宇宙星空：“人性不是隻有惡。這個國家，是人民的國家。”
電話結束通話，林愛國無力地靠在凳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罷了，罷了。
總不能下輩子真去蹲局子吧？！
林愛國沒猶豫，第二天就去田縣長辦公室交提前退休報告。
田縣長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同病相憐：“決定好了？”
林愛國鬍子拉碴，眼球上佈滿紅色血絲：“想好了，孩子有理想有抱負，我總不能拖她後腿。”
“嘖。也好，辛苦一輩子，可以想想清福。”田縣長從抽屜裡拿出公章，蓋上去，“你閨女沒說什麼？”
“啊？她現在是我祖宗，讓我幹啥我就幹啥，屁都不敢放一個。”林愛國眼神真摯，帶著埋怨的顯擺，被他表現得淋漓盡致。
田縣長深深看他一眼，有權的男人說放棄權利，就像賭博上癮的人要戒賭，沒點強在外力，很難讓人下定決心。
“行了，我知道了。沒事就讓孩子回家，事業要緊，也要多關心家庭。”
“好的，謝謝領導。”
辦公室門被關上，田縣長右眼皮子卻在一直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說不上來。
事前，他和書記也給督察組定下調子，查肯定是要查的，但要掌握好度。
政治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麼多國營廠，盤根錯節，每個廠長背後都站著人。
雖然他們是正科，但關係可以延伸到市裡，省裡。
這就像藍星東國的醫院，一家市三甲醫院的科主任，必定是在省裡有人的。
田縣長心中不安，再次打電話給督查組，強調下和平穩定的重要性。
有些事能查，有些事不能查。
他是眼饞以點帶面，開全省先河，將企業改革這個工作圓滿完成的功績，這會讓他們騰飛，並且成為一生的談資！
想到這裡，田縣長按住那股子不安，繼續推進工作。
督察組經開會討論，打算第一個入住罐頭廠。
督察組的車，剛進入罐頭廠就受到廠裡職工的熱烈歡迎。
罐頭廠廠長等管理層還在和督察組的人寒暄打招呼，那頭，就已經有工人要實名舉報了！
“我陳大勇，實名舉報廠長林海公器私用，設立小金庫！”
“我財務部小慧，實名舉報廠長林海將大批高質量罐頭走損耗，低價清倉給通海商貿！”
一封封檢舉信，讓督察組成員直冒冷汗。
他們恨恨地瞪一眼林海，你這個廠長怎麼當的？！怎麼能讓民意如此沸騰？！
林海也麻了，他轉頭，愣愣看向那些工人們。
他們臉上的表情是如此憤怒，沒有一點以前見到他的恭敬。
工人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害蟲，恨不得趕盡殺絕！
林海腦子裡一片空白，事情的發展好像超出他的預計，這事可能不會像自己想的那樣，輕拿輕放。
不行，他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督察組管不了林海怎麼想，他們只能暫時將林海看管起來，派出專人，設立匿名信箱，連夜清查檢舉信。
這一晚，督查組辦公室燈火通明。
“一共503封，其中231封資料詳細。”
只要去核實一下，幾乎十拿九穩。
紀檢委的幾名同志，心情既激動又忐忑。
我敲，林海這活幹得太糙了，以他們的辦案經驗來看，工人們檢舉的沒毛病！
問題就是，如果真的這樣查下去，林海得進去吧？
這就和上面給督察組定下的調子不一樣了。
眾人面面相覷，督察組副組長次日清早就去兩位領導辦公室彙報工作。
電光火石間，田縣長想到提前退休的林愛國。
難怪他火急火燎，非要退休。
田縣長再一次感到濃濃的憋屈，明明是一縣長官，卻被一個20多歲的丫頭片子推著走。
林小禾這是多怕煮熟的鴨子會飛走？！
人和人之間能不能少一點套路，多一些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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