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指揮中心的命令在第一時間傳達到了薪火091節點的後方基地。
杜建明收到指令時，正在指揮中心盯著母蟲記憶複製的進度條。
那條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百分之七十三，每前進一格，都意味著更多的資料被安全地儲存進了那臺周髀分列主機。
“撤出？”他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回過神來。
“明白了，通知所有單位，準備啟動歸零程式。”
“資料複製進度呢？”
“百分之七十七，預計十二小時後達到預定閾值。”
“繼續複製，完成後第一時間切斷連線。”
“所有就地取材製造的外骨骼與無人裝置進入自毀程式。”
“通知後方準備啟動特殊歸零節點，把任何一個能夠定位薪火節點的裝置全部整理好。”
“一旦正式命令下達，由特殊節點開啟傳送門連線到薪火093節點，同時由已經冷卻完畢的跳板二號星球開啟通往養殖場三號星球的門。”
“必須在第一時間把所有那些不能留下痕跡的裝備全部帶走，然後由我們薪火093節點開啟通往跳板二號的通道。”
“記住，一旦歸零開始，就必須在十分鐘內全部完成，同時將連線養殖場三號星球的“鑰匙”備份在薪火093節點。”
“所有從周圍獲得的樣本必須進行高壓高溫消殺，所有伺服器進行格式化，確保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蹤的東西。”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簡潔的回應。
“明白。”
......
接下來的時間，薪火093節點所屬的所有的基地都進入了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
一切都被打包起來，按照預設的行動綱領開始進行歸零。
維卡人被要求停留在固定的位置，杜建明並沒有告訴他們具體的原因，但是提供了大量的抑制劑和治療蟲族寄生和抵禦孢子的特殊藥物。
母蟲依然在與那隻猴子的虛擬大腦保持連線，不斷地吞噬著那些精心編織的記憶。
由於本身處於被孢子控制的假象中，那隻母蟲並不能將自己所有的效能都發揮出來，只能極為緩慢的讀取猴子的記憶。
它不知道那是一個陷阱，不知道那些資訊是偽造的，更不知道它的記憶也在同時被讀取中。
母蟲只是沉浸在自己即將成功的錯覺中，享受著那些“獵物”的恐懼和絕望。
當複製進度達到預定閾值時，周髀果斷進入了最後的處理。
“資料複製完成，正在驗證完整性......驗證透過。”
“正在關閉資料通道......”
在奈米細胞的作用下，連線母蟲與猴子的神經通道被緩緩切斷，像是關閉一扇正在逐漸合攏的門，越來越窄，越來越細，最後徹底消失。
母蟲的意識在那扇門關閉的最後一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它的腦波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道混亂的脈衝。
但通道已經斷開，門已經鎖死了。
隱藏在那臺外骨骼的各個隱秘區域的備用能源同時啟動，將那隻猴子和周圍的蟲巢組織一同燒成了焦炭。
那臺周髀分列主機在切斷連線後將所有獲得的資料的儲存完畢，並開始執行格式化程式。
所有的儲存介質都被反覆覆蓋和讀取，所有的快取都被清零。
整臺主機的儲存核心變成了一片空白，像是從未被使用過一樣，那些從母蟲記憶中複製下來的資料，已經在格式化的同時，透過一條單向的量子鏈路，傳輸到了跳板一號的深層資料庫中。
與此同時，大部分外骨骼開始執行自毀程式。
能源核心的功率被逐漸提升到臨界值，內部溫度開始急劇升高，可以看到外骨骼的外殼在高溫下熔化。。
很快，那些外骨骼就在高溫中扭曲變形，內部的電子元件在一陣噼啪聲中化為灰燼。
而那些採集到的樣本，那些封存在容器裡的生物質組織，都被送進了跳板一號的高壓高溫消殺裝置。
在極度高溫和高壓的聯合作用下，所有的有機物質都被徹底碳化，最後變成灰白色的粉末，被真空吸塵器收集起來，與那些外骨骼的殘骸一起，被封裝在特製的密封桶裡，永遠地留在了養殖場三號星球上。
當所有的歸零工作完成時，養殖場三號星球的前線基地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空地。
那些曾經矗立在這裡的銀白色建築、那些精密的分析裝置、還有那些忙碌的無人裝置都已經消失了。
只剩下灰白色的地面，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以及遠處那棵沉默地矗立在荒原上的血肉之樹。
它的樹幹上，那些暗紅色的文字依然在緩緩流動，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但它等到的只有沉默。
薪火093節點，觀察基地。
杜建明看著螢幕上最後一次傳來的訊號——養殖場三號星球上，那些被留作觀察的被動感測器正在安靜地工作著，記錄著那個暗紅色世界裡的一切，但不傳送任何訊號，不進行任何主動探測，只是傾聽。
他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然後才轉過身走向別處。
......
而在鏡鑑一號研究基地，董院士依然守在那些粉末面前。
前幾天他收到了一份緊急檔案，是燧人指揮中心剛剛傳來的。
檔案的內容是關於創造者傳送體系的猜測，以及關於收割者降臨需要滿足的條件的推測。
“也許，”他盯著面前的粉末喃喃道，“我們該用你們來驗證一下這個猜想了。”
他反覆翻看著那份從燧人指揮中心傳來的資料，那些關於創造者傳送體系三條關鍵條件的推測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地轉動。
傳送裝置訊號、上帝粒子濃度、特殊能量場的諧振頻率——每一條都在驗證他的猜想。
那些粉末，那些從收割者碎片上剝離下來的微小顆粒，它們不僅僅是能量結晶，它們可能就是創造者傳送座標的“錨點”，是收割者定位目標的信標。
他站起身，走到那臺被重重遮蔽場包裹的分析儀前，隔著厚厚的觀察窗，看著那些懸浮在磁場中的暗色微粒，深呼吸了好幾下。
這些粉末太珍貴了，損耗一粒都是不可挽回的損失，所以這些年他始終不敢進行沒有把握的實驗。
但現在，有了理論框架的支撐，他終於可以放手去設計一個可行的驗證方案。
“老王。”他扭頭看著一旁的老搭檔王博士，聲音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激動，“準備啟動‘回聲’實驗程式，我們需要驗證這些粉末對外部特定頻率諧振場的反應。”
“只用十分之一粒，誤差控制在最小範圍，確保一次成功。”
王博士一愣，隨後也激動起來。
“明白，我立刻去準備實驗裝置，預計兩小時後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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