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去，景象令人絕望。
明心的千手觀音法相已經支離破碎，只剩下不到百隻手臂還在勉強支撐。他本人七竅流血，月白僧衣被染成金色，搖搖欲墜。
血佛子更慘，那隻血色佛手被齊腕斬斷，斷口處不是流血，而是一種詭異的劍氣，並且還在不斷向上蔓延。他當機立斷，左手並指如刀，將整條右臂齊肩斬下！
“呃啊——！”血佛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斷臂處血如泉湧。
玉清塵站在原地，灰白長袍纖塵不染。他漠然地看著重傷的二人，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殺戮的興奮，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失望？
“廢物”
說完，竟轉身欲走。
血佛子和明心都愣住了。
“等、等等！”血佛子強忍劇痛。
玉清塵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道：“無趣。”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血佛子如遭雷擊。
明心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玉施主，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那股毀滅之力正在侵蝕你的神魂。若不及時救治......”
“聒噪。”
玉清塵抬手一劍，一道灰線瞬間斬至明心面前！
“鐺！”
一柄金色禪杖突然出現，堪堪擋住這致命一擊。禪杖劇烈顫抖，表面出現道道裂紋，但總算保住了明心性命。
玉清塵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明心輕呼了一口氣，幸好臨行前有師尊贈送的法寶，否則此刻怕是一具屍體了。
血色荒原上，狂風捲起細碎的沙塵，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十八名血衣武僧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他們身上的血色僧袍被劍氣撕裂，露出觸目驚心的傷口。
血佛子單膝跪地，僅存的左手死死撐住地面，右肩斷臂處被一層薄薄的血色佛光包裹，勉強止住了傷勢惡化。
他俊秀的面容扭曲著，異色瞳孔中滿是驚駭與不甘。
“咳咳......”
不遠處，明心佛子勉強從地上爬起，月白僧衣上沾滿了塵土與淡金色的血跡。他擦了擦嘴角，看著玉清塵離去的方向，那雙金色"卍"字瞳孔微微顫抖。
“走......走了？”
血佛子抬起頭，聲音嘶啞：“他......為何不殺我們？”
明心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艱難地走到血佛子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金色丹藥：“先療傷。”
血佛子遲疑片刻，還是接過丹藥吞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佛力流轉全身，暫時壓制住了體內肆虐的劍氣。
“你們幾個，還能動嗎？”明心看向那些受傷的武僧。
十八名武僧中，有七人勉強站起身，其餘十一人傷勢過重，只能躺在地上調息。為首的武僧苦笑道：“多謝明心佛子關心，我們......還死不了。”
明心點點頭，這才轉向血佛子：“玉清塵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什麼意思？”血佛子皺眉。
“他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殺生渡厄經》的遺蹟。”明心緩緩道，“他出現在這裡，只是因為感應到了戰鬥波動。”
血佛子瞳孔微縮：“你是說......他只是來找人試劍的？”
“不錯。”明心神色凝重，“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那灰白劍氣中蘊含的意志......與其說是劍意，不如說是一種純粹的毀滅慾望。他需要戰鬥，需要發洩，需要......驗證自己的實力。”
血佛子沉默片刻，突然冷笑：“為了找那神秘劍修報仇？”
明心輕輕點頭：“恐怕是的。據說玉清塵的太虛劍就是被那神秘劍修所斷，道心受創。如今他不知得了什麼機緣，實力暴漲，自然要一雪前恥。”
“瘋子！”血佛子咬牙罵道，“為了私仇，竟將自身煉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明心沒有接話，而是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半晌，他突然問道：“血佛子師兄，你可知道這幽冥秘境的真正來歷？”
血佛子一愣，異色瞳中閃過一絲警惕：“你問這個做什麼？”
“只是好奇。”明心盤膝坐下，金色瞳孔直視血佛子，“我曾在某一古籍看到，上古時期，此界曾發生過一場浩劫，幽冥界大舉入侵，生靈塗炭。”
這件事自然血佛子自然是知道的，否則他也不會來到這裡。
“而在這場浩劫中，“明心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量，“佛門出了叛徒。”
“胡說八道！”一名還能行動的血衣武僧忍不住喝道，“明心佛子，你莫要血口噴人！”
明心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塊殘缺的玉簡：“這玉簡乃上古佛門大能遺留。其中記載，當時有位法號中帶'厄'字的佛門強者，暗中投靠幽冥界，背刺同門，導致多位古佛隕落。”
血佛子的臉色徹底變了，左眼的清澈與右眼的赤紅同時劇烈收縮：“你......你究竟想說什麼？”
明心收起玉簡，直視血佛子：“金剛寺，是西域'大雷音寺'在東域留下的分支，對嗎？”
石破天驚！
血佛子的左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你......怎麼知道？”他聲音乾澀。
這件事在金剛寺內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師尊金蟬子、他都知曉，明心的師尊和明心應該都不知曉此事。
“猜的。”明心淡淡道，“金剛宗的'血佛之道'，與西域大雷音寺的'怒目金剛'一脈相承。而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血佛子一眼，“你們對秘境的瞭解，未免太詳細了。”
荒原上一時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良久，血佛子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種重擔：“不錯，金剛宗確實源自大雷音寺。上古浩劫後，西域祖庭發現東域佛門傳承斷絕嚴重，便暗中派遣弟子前來重建道統。同時......”他頓了頓，“也確實肩負著尋找隕落古佛傳承的使命。”
明心眼中金光閃爍：“還有監視'血厄佛尊'遺留線索的任務，對嗎？”
血佛子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果然如此。”明心輕嘆，“我入秘境，主要就是為了驗證這個猜測。佛門典籍中對上古浩劫的記載太過模糊。”
“尤其是關於叛徒的部分，幾乎被刻意抹去。若非偶然得到這枚玉簡，我甚至不知道佛門曾經出過這等敗類。”
血佛子神色複雜：“你就不怕......我知道了這個秘密後，殺你滅口？”
明心笑了，笑容中帶著淡淡的悲憫：“師兄若真想殺我，剛才就不會承認金剛宗的來歷了。”
血佛子啞然。
“況且，”明心繼續道，“如今的金剛宗，實力早不復當年。你們尋找古佛傳承也是為了壯大金剛宗，這一點，我們目標一致。”
血佛子深深看了明心一眼，突然道：“你比傳聞中聰明得多。”
明心不置可否，轉而問道：“關於玉清塵，師兄怎麼看？”
提到玉清塵，血佛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已經不是他了。那灰白劍氣中的毀滅意志......我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滅'之大道。若他真找上神秘劍修......”
“可惜了...”明心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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