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跟在繆崇勳身後，抬眼打量著這座百年名店樓外樓。
樓閣是典型的江南中式格局，黑瓦飛簷，木構廊柱古樸大氣，進門是帶假山小景的天井，廳堂敞亮雅緻。
牆面掛著名家字畫，桌椅是厚重實木，既有老字號的沉穩底蘊，又透著西湖邊獨有的風雅氣派。
這裡是當下頂尖的杭幫菜館，往來多是體面賓客，氛圍安靜講究，臨窗的位置還能望見外頭浩渺的西湖煙波。
兩人坐定，繆崇勳對著楊明開口：“就咱們倆人，沒多點菜，挑了店裡幾道招牌，你待會兒嚐嚐，看看江南菜合不合胃口。”
楊明點頭：“客隨主便，多謝繆老費心招待。”
沒多大會兒，服務員陸續上菜，頭一盤西湖醋魚，緊跟著是大塊東坡肉，燉得酥爛油潤。
一盤龍井蝦仁鮮嫩清爽，最後配一盤時令香菇青菜。桌上溫了一壺黃酒，本地請客吃飯大多喝這個。
在繆崇勳盛情招呼下，楊明拿起筷子夾了塊西湖醋魚送進嘴裡。魚肉口感還算細嫩，可料汁酸甜混雜著一股子怪腥，口味偏酸發膩，很不對北方人的飲食習慣。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著點頭應付誇讚，心裡暗自嘀咕，這招牌菜屬實不合自己胃口，實在算不上好吃。
楊明轉而夾起一塊東坡肉，方肉塊燉得軟爛，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爛不柴，醬汁鹹甜適中。
這種大塊燜肉很對楊明的胃口，比起剛才那西湖醋魚要好吃不少：“這道菜味道不錯。”楊明隨口誇了句東坡肉。
繆崇勳笑呵呵望著他：“瞧這樣子，西湖醋魚怕是不合你口味。沒辦法，這是樓外樓招牌菜，但凡在這兒待客，再不合食客口味也得擺上桌。
我們本地人就偏愛這口，魚肉鮮嫩不帶多餘佐料，全靠酸甜芡汁提鮮，吃魚吃的就是本味，是本地宴席少不了的臉面菜。”
這頓飯吃得從容自在，美食反倒成了陪襯。一壺黃酒斟來倒去，兩人藉著酒意，聊著往日相識相處的種種舊事，聊得很投機，席間氣氛格外暢快。
期間，楊明有意把話題引向他現在的處境問題，但繆崇勳顧左右而言他，不接楊明的話茬子。楊明見此也不再執著追問，一壺酒喝完，兩人起身下樓。
楊明開車把繆崇勳送到住處門口，停好車開口道：“繆老，我就不進去了，知道您瑣事纏身，往後有的是碰面機會，我隨便四處轉轉就返程。”
繆崇勳沒執意挽留：“也好，我訂了明天的機票，在此地待不了多久，沒法多陪你。我在英國的住址你清楚，日後有空務必過來找我。”
辭別繆崇勳，楊明開著車漫無目的在街上閒逛。這年代的杭州城區不算大，老城隨處是青磚老牆，街邊多是兩層老式鋪面，馬路不算寬闊，腳踏車扎堆，零星跑著幾輛私家車。
路邊小攤挨著商鋪，遠處方向能望見杭百大樓，算是全城拔尖的高樓，大片地方還都是低矮的民居。
車子行到清泰街附近，楊明瞅見路邊有家飯店，老式樓房看著規整大氣，門面在整條街上算得上氣派。
他乾脆打定主意，今晚就在這家賓館落腳，明天抽空逛一圈西湖，之後再動身返程。
辦完入住，進房間坐了一會兒，覺得睏意襲來，楊明躺倒休息，等再睡醒已是傍晚時分。心頭瑣事落地，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
起來簡單梳洗過後，立在窗邊俯瞰街面，看著沿街遍地小吃攤，煙火氣繚繞。他索性出門沿街閒逛，想著在地攤上解決晚飯，順便逛逛夜景。
楊明沿著馬路慢慢溜達，老街道亂糟糟的，腳踏車沿路胡亂停放，沿街攤販擠得滿滿當當，叫賣聲、鍋碗碰撞聲此起彼伏，看著雜亂，煙火氣卻很濃厚。
往前走沒多遠，路邊支著一處小吃攤，攤主守著煤爐現包小餛飩，皮薄餡少，下鍋沸水一滾就出鍋。楊明拉過板凳坐下，要了一碗。
餛飩攤支在一家花店門口，街邊空間逼仄，小方桌和矮板凳只能擠在店門空隙裡。
楊明落座後，下意識抬眼望向花店內部，眼睛頓時一亮。店中坐著個身形瘦小的男子，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正是日後在商界聲名鵲起的傑克馬。
楊明心裡暗自吃驚，沒料到能在這兒碰上對方。他一邊裝作吃餛飩，悄悄留意店內埋頭伏案寫字的傑克馬，一邊暗暗琢磨搭訕的法子。難得偶遇算是緣分，這樣的機緣他可不能白白放走。
再細看，店鋪門頭掛著翻譯社的木牌，門口擺著鮮花售賣想必是順帶。眼下這個年頭，單靠翻譯生意很難撐住開銷，順帶賣花，應該是靠這份副業貼補店裡日常開支。
楊明慢悠悠吃完餛飩，擦乾淨嘴巴結完飯錢，裝作閒逛湊到花店跟前。
這年代鮮花儲運條件差，店門口擺的是幾束月季、康乃馨，露天擺了一整天，不少花瓣耷拉發蔫。
他隨手拿起一束花，朝著店裡的傑克馬問道：“老闆，這花怎麼賣？”
傑克馬正埋著頭伏案翻譯文稿，聽見門口詢價，立馬擱下筆快步迎出門，臉上掛著笑意：“這束康乃馨處理價五塊。”
楊明掏錢買下花束，沒動身離開，笑著發問：“老闆是本地人嗎？”
傑克馬點頭：“本地人，您還有別的需求？”
“我來杭州遊玩，不想只逛景點，打算僱一位熟悉風土人情的本地人做全天隨行嚮導，不知老闆有沒有合適人選引薦？”
傑克馬聽完楊明這番話後，心思立馬活絡起來。眼下翻譯社生意慘淡，眼看撐不下去，門口擺的鮮花也少有客人購買，原先合夥的幾個人全都沒了心氣，只剩他一人死守鋪面。
撞見這麼個活計，他連忙開口問道：“人選我這邊倒是有，敢問一天您能給到什麼價錢？”
楊明心裡暗自盤算著當下的市價，這會兒景區零散導遊大多按點位收錢，單個景點講解也就十多塊，正經按小時計費，一整天忙活下來，酬勞撐死五六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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