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方陽看公司沒什麼事了，就提前回到家裡。
進門的時候，高小月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肚子已經微微隆起，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陽陽哥，你過來看看這個。”高小月朝他招了招手。
方陽走過去，接過她遞來的手機。
螢幕上是他社交賬號下的一條評論，點贊數已經超過了十萬——
“方總，求求您，第一批鐳射炮能不能先送到北灣邊防連？我哥在那兒當兵，每年夏天都被蚊子咬得渾身是包，去年差點得腦炎。那裡的蚊子不是咱們城市裡這種，是真的能咬死人的。邊防戰士比我們更需要這種高科技產品！”
評論下面是一片附和聲：
“支援！邊防戰士太苦了！”
“我看過紀錄片，北灣那邊的蚊子簡直是災難級別的，密密麻麻跟烏雲一樣。”
“方總要是真把鐳射炮送過去，我願意多等半年再買！”
“同意樓上，先緊著戰士們來！”
方陽看了幾秒，眉頭微微蹙起。
“北灣邊防連？”他喃喃道，“在哪兒？”
“新疆阿勒泰。”高小月已經提前查過了，把另一個頁面翻給他看，“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篇關於北灣邊防連的報道，配了幾張照片。
方陽只看了第一張，表情就變了。
照片上，一名年輕的邊防戰士站在哨位上，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大夏天的，穿著厚厚的防蚊服，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而在他身後的空氣中，密密麻麻的黑點幾乎遮蔽了天空。
那不是灰塵，是蚊子。
方陽繼續往下看，越看越沉默。
北灣邊防連位於新疆阿勒泰地區，與哈薩克接壤。由於地處額爾齊斯河流域的沼澤溼地，這裡被公認為世界四大“蚊蟲王國”之一。
蚊蟲的可怕程度，遠超常人想象。
首先是密度極高：高峰期每立方米可達1700至3500只蚊蟲，歷史監測中甚至曾測出5200只的峰值。戰士們開玩笑說，隨便一巴掌拍下去，少說也得死一百多隻。
其次是威脅極大：這裡的蚊子不是城市裡那種叮一下起個包就完事的品種。體型雖小，但毒性極強。曾有7條軍犬因嚴重叮咬導致過敏性休克，活活被咬死。人也極易患上乙型腦炎等疾病。過去官兵巡邏時必須“夏穿棉襖”——在三十多度的高溫下裹上厚厚的防護裝備，悶熱程度可想而知。
最後是防護艱難：蚊香、驅蚊液在這種密度面前形同虛設。部隊曾嘗試過各種方法——煙燻、藥噴、電網——效果都不理想。戰士們睡覺時蚊帳必須壓在褥子底下，否則蚊子能從縫隙裡鑽進來，一夜之間咬得滿身紅腫。
方陽把手機還給高小月，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之前怎麼不知道這事兒？”他問。
“你平時哪有時間看這些。”高小月輕聲說，“不過那條評論說得有道理，你覺得呢？”
方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著遠方。
夜風吹過來，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溫熱氣息。此刻的他站在豪宅的陽臺上，享受著空調、紗窗、和高層建築帶來的舒適生活。
而在幾千公里之外的邊防線上，二十出頭的年輕戰士們，正裹著悶熱的防護服，在蚊蟲的圍攻中堅守崗位。
他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給陳衛國發了一條訊息。
“老陳，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事商量。”
陳衛國秒回：“好的方總，幾點？”
“早上九點。”
第二天一早，陳衛國準時出現在方陽的辦公室裡。
他的狀態有些憔悴——這半年為了攻克量產難題，他幾乎住在了工廠裡。
“什麼事？方總？”陳衛國坐下來，喝了口秘書端來的咖啡。
方陽把手機遞過去，讓他看了那條評論，還有北灣邊防連的資料。
陳衛國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方總，您的意思是……”
“第一批次產的鐳射炮，我要捐給北灣邊防連。”方陽直截了當地說，“前一千臺，全部無償捐贈。”
陳衛國愣了一下：“一千臺？”
“對。”
“可是我們現在的日產才一百多臺啊，一千臺的話……”陳衛國迅速算了一下，“得攢十天左右。也就是說，內部員工的福利購要往後推，外面的訂單更是得延期交付。”
“我知道。”方陽點頭，“內部員工那邊我來解釋，外面的訂單該延就延。讓那些土豪多等等，又不會死人。”
陳衛國想了想，又問：“邊防連的使用環境和民用場景不太一樣，那邊條件惡劣，風沙大、溼度高，可能需要做一些適應性改造。比如加強防塵防水等級，還有電源方案——那邊不一定隨時有民用電。”
方陽眼睛一亮：“你考慮得比我周全。那就這樣，你專門針對邊防環境做一個軍用版本，防塵防水等級拉滿，配太陽能充電模組，覆蓋範圍也儘量擴大。成本增加多少，我來出。”
“那成本可就不是一般的高了。”陳衛國提醒道，“光是太陽能模組和三防外殼，每臺成本至少增加四千塊。一千臺的話……”
“四百萬而已。”方陽擺了擺手，“就當我請戰士們吃頓飯了。”
陳衛國笑了笑，不再多說。雖然跟方陽認識時間不長，但他已經很瞭解這個人的性格了——看似商人做派，骨子裡卻有一腔熱血。
“行，我回去馬上安排。”陳衛國起身，“一千臺軍用特供版，十五天內交付。”
“辛苦了。”
陳衛國走後，方陽讓李姝欣發了一條公告，通知全集團——
“各位同事，內部福利購計劃延後兩週啟動。首批一千臺天眼滅蚊鐳射炮，將無償捐贈給北灣邊防連的官兵。感謝大家的理解。”
公告發出後，方陽本以為會有一些抱怨的聲音。
結果出乎他的意料。
評論區一片叫好。
“方總牛逼！這才是真正的企業家！”
“支援支援！我們多等兩週算什麼，比起邊防戰士的辛苦，這都不是事兒。”
“方總，我建議把這件事發到外網上，讓那些等著加價買的土豪也看看，什麼叫中國企業的格局。”
“建議再捐一批給南方的抗瘧區域，那邊蚊子也很厲害。”
方陽看著這些評論，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自己的員工，素質都不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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