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孫福安的四合院裡燈火通明。
正廳旁邊的偏房裡,孫福安穿著一件綢緞面的睡衣,坐在一張紅木書桌前,桌上攤著一本賬簿,腳邊堆著幾個大箱子,裡面全都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九州幣。
他手裡捏著一支筆,蘸了蘸墨水,在賬簿上又添了一筆,然後放下筆,又看了看旁邊的大箱子,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一天……就一天。”他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比得上往年整整兩年的流水。照這個勢頭,再賣十天,半個北平城的地產我都能買下來了。”
他從箱子裡面拿起一摞,用手掂了掂份量,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品味什麼醇酒佳釀,紙幣的油墨味混著一股銅臭味,在他聞來卻是世間最好聞的味道。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前線打仗又如何?百姓叫苦又如何?亂世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越是時局緊張、物資緊缺,越是我發財的好時機。”
人為製造藥荒、鎖倉惜售、黑市溢價二十倍、收割全城百姓,在他眼裡,從來不是禍國殃民的惡行,只是最聰明、最穩妥的生財之道。
只要有錢賺,只要能暴富,家國安危、百姓死活、於他而言,皆是無關緊要的浮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
管家老吳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連聲音都在發抖:
“老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孫福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紙幣都差點扔了出去。
他皺起眉頭,十分不爽的地將錢放在桌上,訓斥道:
“慌什麼慌!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你這麼大歲數了,遇事還這麼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
老吳顧不上賠罪,喘著粗氣說道:
“老爺,剛才咱們的人帶回訊息,說在外面看見大量部隊的車,好多輛,排成一條長龍,正往城裡開呢!”
孫福安先是一愣,隨即擺了擺手,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部隊進城有什麼好奇怪的?前線在打仗,後方部隊調防、物資轉運,哪天沒有軍車經過?你這麼大驚小怪的,讓人聽見了還以為咱們做了什麼虧心事呢。”
老吳急了:“老爺,不是幾輛,是好幾十輛!全是軍用卡車,上面坐滿了兵,全副武裝的!進城後他們就分開了,好像有一隊的方向是朝著咱們這邊來的!”
孫福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放下錢,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切如常。
“不過是進城的部隊而已,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沉住氣,別自己嚇自己。”
在他看來,自己賬目滴水不漏、經營合規合法、黑市鏈路徹底洗白,無憑無據、無跡可查,就算是官府、軍方,也挑不出他半分錯處,根本不可能查到自己頭上。
老吳張了張嘴,依舊滿心不安,卻不敢再多說,只能先行離開。
可孫福安這份自以為是的鎮定,僅僅維持了短短五分鐘。
緊接著,管家老吳又衝了進來,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嘴唇哆嗦著,手指著院門的方向:
“老……老爺!不好了!那些當兵的真的朝我們這裡來了!他們一下車就把咱們院子團團圍住了!”
孫福安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了,剛才那點從容和得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你說什麼?大門口被圍了?”
“是的!好多人!穿著軍裝,端著槍,把前後門全堵死了!”老吳也非常著急的回道。
“我剛才想出去看看情況,剛走到門口就被攔住了,說是不讓出!”
孫福安的臉色沉了下來,快步走出偏房,穿過正廳,朝院門的方向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問:
“為什麼不讓我們出去?他們憑什麼限制我們的出入?他們給說法沒有?”
老吳跟在他身後,氣喘吁吁地答道:
“門口帶隊的軍官說,近期北平城查出了北極國的探子,為了防敵特作亂、保障大戶安全,今晚全城臨時宵禁軍管,所有宅邸封閉管控,禁止人員出入。說是例行治安維護。”
“荒唐!”孫福安停下腳步,轉身喝道:
“宵禁?宵禁有隻圍著我們一家圍的?你見過哪家宵禁是把人家大門口堵死的?”
他在北平混了幾十年,官場軍方的套路門兒清。
什麼臨時宵禁、排查探子、保護宅邸,全是扯淡的藉口,平時從來沒宵禁,偏偏在他們四大藥商聯手鎖倉、全城藥荒的這個節骨眼上,深夜突然軍管圍宅,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頭頂。
他隱隱明白了——今晚部隊進城,根本不是什麼兵力調防,也不是什麼排查探子。就是衝他們來的。
正當院內人心惶惶、局勢緊繃的時候,院子另外一邊又傳來一陣急躁的腳步聲。
孫福安的獨子孫洪平,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頭髮抹得油光鋥亮,滿臉不耐與戾氣,怒氣衝衝向主廳走來。
這位紈絝少爺今夜本來約好了一眾狐朋狗友,準備出門吃喝玩樂、徹夜享樂,剛準備走出大門就聽下人說門口被封住了,他好心情徹底被毀,滿心怒火無處發洩。
“爹!外面到底怎麼回事?”
孫洪平滿臉囂張跋扈,語氣極為不爽:
“家門口為什麼會出現那些當兵的啊?咱們堂堂孫家,北平有頭有臉的人物,憑什麼被這麼限制?”
孫福安此刻心緒大亂,強壓著慌亂,看向一旁管家:
“老吳,你去門口問問,他們到底是哪個部隊的,帶隊的是誰,憑什麼圍住我們家的院子。客氣點問,別起衝突。”
話音未落,孫洪平傲氣上頭,抬手攔住:
“爹不用!這點小事我來就行!我親自出去問問他們,這群當兵的也太囂張了,真當咱們孫家好欺負?”
說完,不等孫福安阻攔,孫洪平昂首挺胸、氣焰囂張,大步衝出院門,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
門外,一支全副武裝的警備糾察部隊已經將整座四合院圍得水洩不通。
軍車停在巷口,車燈未熄,將整條巷子照得明亮,士兵們持槍而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四合院的每一個出入口。
第一大隊大隊長鄭俊達站在院門外,嘴裡叼著一根菸,正打量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宅子。
他身後計程車兵已經完成了布控,前後門、側牆、巷口,全部封鎖。
鄭俊達抬頭看著那高高的院牆和雕花的門樓,嘖了一聲:
“他孃的,還真是夠闊氣的。這麼大的院子,光是這扇門就夠普通人家吃十年的。難怪有膽子發國難財,這底氣足得很啊。”
這時,旁邊的中隊長彙報:
“大隊長,其餘三家藥商的府邸也已經被控制起來了,一切順利,。”
鄭俊達點了點頭,正要說話,院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西裝、滿臉傲氣的年輕人大步走了出來,正是孫洪平。
他目光在門口掃了一圈,徑直走到了穿著軍官服裝的鄭俊達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囂張:
“你就是他們的頭?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憑什麼攔住我們家?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鄭俊達沒有生氣,甚至笑了笑,語氣不緊不慢:
“奉命執行宵禁,保護你們的安全。北平城發現有北極國間諜潛入,現在全城臨時管制,所有人不得隨意出入。”
“間諜?”孫洪平冷笑一聲,“北平城有間諜,你不去抓間諜,跑到我家門口來堵著?你們有宵禁的檔案嗎?拿出來我看看。”
鄭俊達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朝旁邊努了努嘴,旁邊的中隊長立刻上前一步,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個響亮的大耳刮子甩在孫洪平臉上。
啪!
孫洪平整個人被打懵了,捂著臉踉蹌了一步,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中隊長,半晌說不出話來。
中隊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說:“再問一句,我就有正當理由認定你是間諜,想和我走一趟嗎?”
旁邊的幾名士兵同時上前一步,手中的步槍微微抬起,只要孫洪平敢輕舉妄動,當場就能將他拿下。
孫洪平捂著臉,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敢再說,轉身灰溜溜地跑回了院子裡。
院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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