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立於一旁頻頻點頭，洞悉天帝心緒起伏。
她不敢違逆聖意，含笑作答。
“天帝所言句句在理。”
“徐來尚且昏迷，面色卻已日漸潤澤。”
“您所賜丹藥藥效上乘，盡數服用便可徹底康復。”
“我先前逗留徐來府邸時，白素素與一眾弟子託我代為請教，求取回收舍利之法。”
“若是待到徐來痊癒再去迎戰惡龍，極易錯失良機，故而前來請示旨意。”
天帝略作思忖，緩緩開口。
“此事我籌謀已久，萬萬拖延不得。”
“惡龍橫行無忌，自恃三界無人能制。”
“你攜法寶與天兵下凡試探其修為，若惡龍敗走，便說明舍利僅能增幅肉身，並無玄妙神通。”
“我已命赤腳大仙下界擒龍，伺機取回佛骨舍利。”
天帝言語平淡，彷彿所言之事與自身毫無關聯。
小龍女侍奉天帝四千餘年，深諳其性情，一眼便看穿他暗藏心事。
殿內別無旁人，她索性直言發問。
“若是赤腳大仙順利除妖，您為何眉宇緊鎖，似有隱憂？”
“難道您擔心第十一顆舍利難以順利取回？”
“以赤腳大仙的修為，配上御賜法寶，降服惡龍本該萬無一失。”
“他修為遠在我之上，除龍易如反掌，實在不解您憂心何來。”
天帝緩緩道出隱情。
“其中緣由你無從知曉，卦象顯示大仙可斬殺惡龍，可舍利已然孕育靈識，交戰時極易自行遁逃。”
“僅憑赤腳大仙，縱使斬殺惡龍，也難以保全舍利，這便是我的顧慮。”
“勞師動眾除掉妖獸，最終遺失舍利，得不償失。”
小龍女面露愕然。
“連赤腳大仙都留不住舍利，這其中緣由何在？”
“莫非此舍利靈性特異，普天之下唯有徐來能夠收存？”
“早聞徐來身負天命、深得您器重，原來尋訪舍利本就是他的專屬宿命。”
“這般看來，收納舍利一事，旁人根本無法勝任。”
小龍女輕嘆一聲，總算悟透天帝執意等徐來傷愈再委派差事的緣由。
徐來天生體魄與舍利天生契合，感應之力得天獨厚，舍利入身不會排斥逃逸。
旁人一旦碰觸，便會觸發舍利自保，寶物憑空消失，往後尋覓難如登天，橫生變數。
“因此舍利一事，我只放心託付徐來辦理。”
“平定這場禍劫講究天時，唯有徐來出手才能穩妥成事。”
“奈何他重傷臥床，無法即刻啟程，我才先派赤腳大仙先行誅龍。”
“至於舍利能否安然帶回，我並不抱有厚望。”
話音落下，天帝抬手示意小龍女起身。
小龍女莞爾一笑，移步侍立在天帝身側。
天帝與小龍女目光齊落案前昊天寶鏡。
鏡面映出赤腳大仙深入水府，斬殺惡龍、自其額頭摘取佛骨舍利的全過程。
正當大仙收拾行裝，預備離開水底洞府。
那枚舍利倏然生出靈性，掙脫掌心束縛。
向著水府幽深暗域飛速遁逃。
突發變故令赤腳大仙猝不及防，心緒大亂。
他立刻調轉身形，循著蹤跡緊追不捨。
舍利久居水府，熟稔水下所有地勢。
它輾轉藏匿，大仙搜遍全境卻一無所獲。
萬般無奈之下，赤腳大仙只得空手返程。
下凡之前，天帝早已預先提點過他。
早早料到舍利不會隨其一同迴歸天庭。
這番預判撫平了他任務落空的失落。
心中早有預案，大仙並未為此鬱鬱寡歡。
不多時，他便行至南天門之外。
小龍女靜立天帝身側，憑寶鏡靜觀全程。
早已窺見赤腳大仙候於南天門外。
她側過身子，輕聲向天帝請示。
“天帝，赤腳大仙已在南天門外候見，可要宣召？”
“此番惡龍雖遭誅滅，舍利卻沒能帶回。”
“第十一尊佛骨舍利，恐很快落入妖魔之手。”
“若天庭再度派人尋訪，必將耗費海量仙力，方能尋回寶物。”
天帝微微頷首，全無接見赤腳大仙之意。
大仙下凡多時，斬殺惡龍本是舉手之勞。
舍利遺失雖惹人煩悶，卻是天命使然。
此事暫且擱置，待徐來蘇醒再從長計議。
天帝隨即對小龍女頒下旨意。
“不必宣赤腳大仙入殿覆命。”
“你即刻趕赴南天門傳諭，令大仙徑直返回仙府，不得在外逗留。”
“收回他身上的仙家法寶，你攜法寶出宮。”
“送往徐來居所，轉交其妻白素素。”
“由白素素下凡尋覓舍利，徐來重傷昏迷，不可貿然涉險。”
小龍女面露驚疑，開口發問。
“天帝，您當真要託付白素素承辦此事？”
“白素素修為粗淺，遠不及我。”
“連赤腳大仙都無功而返，她怎可取回舍利？”
“此前您言明，唯有徐來才可收服此物。”
“如今臨時換人，晚輩實在難解其中緣由。”
“還望天帝解惑，我傳旨時也好化解眾人疑慮。”
“如若不然，我難以應答旁人問詢。”
小龍女滿心費解，天帝前後說辭截然不同，甚是蹊蹺。
先前定下唯有徐來可取捨利，轉瞬卻委任修為平平的白素素。
縱使白素素身懷法寶，尋回舍利依舊難於登天。
她務必探明原委，規避後續兇險。
一旦尋寶生出紕漏，徐來一眾同伴或將慘遭覆滅。
天帝淺淺一笑，不肯洩露天機，語氣淡然回話。
“無需深究細枝末節，我知曉你受人所託，務求諸事穩妥。”
“府中人託你探尋內情，可就連我，也難保任期內集齊全部舍利。”
“世事結局早已註定，天機不可外洩。”
“我推演卦象尚且存有疏漏，凡人妄圖窺秘更是痴心妄想。”
“速速前去傳命，叮囑白素素及早籌備，餘下之事不必操心。”
聽罷此言，又見天帝已然逐客。
小龍女滿心鬱結，礙於尊卑只得作罷。
躬身行禮後，辭別莊嚴的凌霄寶殿。
安頓完赤腳大仙歸家，小龍女收好繳獲的法寶。
動身奔赴白素素的宅院。
踏入院門，她吩咐僕從無需通報。
獨自徑直走入內堂。
徐來臥榻沉沉昏睡，遲遲未能醒轉。
白素素與一眾同伴守在床邊悉心照料。
眾人原打算待徐來蘇醒後喂水調養。
見他久久不醒，緊繃的心緒漸漸放鬆。
眾人圍坐閒談，焦灼等候天宮音訊。
苦候兩個時辰，始終不見小龍女現身。
眾人壓低話音，悄悄商討眼下處境。
“師孃，小龍女赴天庭許久，遲遲沒有傳下天帝旨意。”
“師傅昏迷臥床，身體雖無大礙，尋舍利之事陷入停滯。”
“莫非天帝漠視我們眼下的困局？”
“難道天帝不急著集齊四散的舍利嗎？”
“我猜不透天帝心思，按理不可私下議論尊上。”
“可前路渺茫，實在讓我們束手無策。”
“終日憂心忡忡，師孃，我們能否打探內情？”
“查清小龍女有沒有問出天帝的隱秘打算。”
出言之人正是炎龍，眉宇縈繞化不開的愁悶。
自從徐來許諾集齊舍利便可赴天庭任職御馬監。
炎龍便日日期盼飛昇受封之日。
御馬監差事清閒，卻能令漂泊妖身位列天庭仙班。
擁有正規仙籍是炎龍長久以來的心願。
只是求仙受封之路坎坷崎嶇，備受煎熬。
前路尚需漫長等候，再加師父徐來屢屢碰壁，炎龍茫然無措，只得提前規劃往後生路。
炎龍從無叛離師門之心，可窘迫現狀，令他不停權衡未來利弊。
倘若修行無果、難入仙班，無法在御馬監謀得天庭正職，日後他便無處安身。
追隨徐來修行日久，炎龍修為精進，這份恩情他始終銘記於心。
可若是長久空耗光陰，不幸身死道消、修為盡失，這般代價實在難以承受。
終日奔波勞碌，這般付出究竟值當與否？
這些潛藏心底的顧慮，炎龍平日從不敢吐露分毫。
這番心事如若被師父師孃聽聞，勢必惹二人傷心。
縱然刻意掩藏心緒，遇事之時，神態舉止依舊會暴露本心。
白素素未曾料到炎龍會發問，見他神色焦灼，已然看透他萌生退意。
礙於徐來昏迷臥床，白素素不便嚴加訓誡，只得放緩語氣答話。
“此事我亦是束手無策，小龍女遲遲未遣人手，我們不可私遣親信趕赴蓬萊探訊。”
“一旦行蹤敗露招致玉帝猜忌，遷怒隨行之人，我們必將大禍臨頭。”
“眼下唯有按兵不動、靜待徐來蘇醒，昏迷前他特意叮囑，切莫自亂陣腳。”
“倉促決斷極易引來殺身之禍，如今事態不明，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聽您一席話，我心緒紛亂，全然沒有對策。”
“我深知師孃同樣心焦，深陷困局無可奈何。”
炎龍一邊牽掛徐來的性命安危。
一邊忌憚天庭突傳噩耗，再加之惡龍兇悍，極難收服。
就連修為精深的師父都難以克敵，我輩貿然出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誰也無法確定天帝是否會遣天兵下凡誅滅惡龍。
若惡龍早日伏誅，所有難題便可迎刃而解。
如若天兵失利、惡龍橫行，這場禍事終究會落到眾人身上，無法善了。
單單預想後續險境，炎龍便心生畏懼。
閒談間，炎龍側目望去，小朵母女無心聆聽對話，各自凝神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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