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羽一時愣在了原地。
看著眼前哭喊的女人，大腦宕機的同時，心臟猛的一顫。
那震顫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疼得他指尖都在發僵。
喉頭像是被死死堵住，連一句安撫的話都擠不出來。
看著眼前哭喊的女人，他從沒想過……自己滿心滿眼的想喚醒的記憶，在她的眼裡竟成了這般誅心的利刃？
他所求的從來只是讓她找回過往，找回那些相濡以沫的時光。
卻從未細想過，此刻站在他面前，會哭會鬧、會因他的模樣心生彆扭、會滿心茫然無措的這個女子。
也是他的娘子，也是張紫靈。
不過是另一個張紫靈……
她有著完整的魂魄，只是沒有那段記憶，而且她這一世的人生還是他演的。
他一直執著於那個被遺忘的、與他相知相守的她。
卻忽略了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有著全新感知與情緒的人格。
眼前這個張紫靈她不是附屬。
不是空白的容器！
不是任由他找回舊記憶就可以抹去的工具啊。
她有自己的心思。
有自己的惶恐，有獨屬於她的委屈與不甘。
若是真的費盡心力喚醒了從前的記憶，那眼前這個會對著他心生嫌惡、會因他的不離不棄而心軟、會此刻哭到崩潰質問自己是誰的她，是不是就會徹底消失？
是不是就再也不存在了？
跟素素一樣，她是不是也會消失啊？
難道他要抹殺掉她？
可眼前的女人也是他娘子啊。
她在哭啊。
你想幹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蕭羽渾身冰涼。
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眼底翻湧著慌亂與心疼。
他愛那個陪他走過風雨的張紫靈。
可眼前這個哭到渾身發抖、滿眼都是被拋棄般絕望的女子，他卻同樣捨不得。
同樣揪著心的疼。
他從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啊。
他只是想按照張紫靈之前的記憶來喚醒她啊。
他們這麼多人都在演戲，都在拼了命的復原她之前的人生。
這個新的人格就跟真的張紫靈一樣了啊，她察覺到了虛假的一切，她委屈的哭了啊。
他還想要抹除她？
他是在喚醒他娘子的記憶，可也是在篡改眼前這個張紫靈的記憶。
不止是篡改，還有抹除，偷取。
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把她這個人格當成是一個該存在的東西。
所有人都把眼前的張紫靈當成了一個容器。
一個沒有記憶和人格的空白容器。
但是眼前這個空白的容器，她哭了……
就跟他的娘子張紫靈一樣。
連哭聲都一樣。
張紫靈淚眼顫抖，全身打著哆嗦。
每一聲哭喊都像是帶著血，砸在蕭羽心上。
“你們所有人都是為了那個張紫靈對吧？可我是誰啊？”
“你們在意的是她，你們又不在意我…嗚嗚……“
“你們看到我對忘憂丹免疫了，你們肯定想餵我吃別的東西來抹除我的記憶。”
張紫靈淚水決堤而出。
含恨瞪向蕭羽。
“這對我不公平啊……嗚嗚，這對我不公平！”
“我也是人啊，我也叫張紫靈啊，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不能…”
“不能…………”
她越哭越兇，眼淚模糊了視線，心底的無助與恐懼徹底氾濫。
眼前的男人縱然待她再好。
哪怕他再愛她。
可他眼裡心裡，裝的始終是另一個自己。
她不過是個替代品，是個等著被取代的容器。
“我的人生是假的……嗚嗚，你們好狠的心，為什麼要把我弄出來？”
“我也想尋找我的愛情啊，我也想成為一個縱橫四海的女中豪傑，我也想建立一個自己的宗門啊。”
“我也叫張紫靈啊……你們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什麼？”
“這種認知讓我崩潰，我再也不想待在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不想再看著滿心都是另一個我的你！！”
張紫靈，情緒瞬間失控，猛地轉身。
跌跌撞撞地往遠處飛著，髮絲凌亂，衣衫被風吹得翻飛。
滿心都是逃離的念頭。
只想離這讓她痛苦的一切遠一點。
再遠一點。
蕭羽瞬間回過神，想也不想就抬腳飛了上去。
可他剛邁開步子，就看到前方的張紫靈驟然停下腳步。
她猛地回頭。
淚眼通紅地看著他，聲音嘶啞又決絕。
“別追了！”
張紫靈渾身顫抖，眼眶紅得嚇人，“蕭羽，你敢再往前追一步，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你之前跟她相愛的時候也是喂她吃忘憂丹嗎？啊？”
“你上一次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喂她吃忘憂丹才跟她相愛的嗎？”
“啊？”
“你說話啊！！”
張紫靈眼神裡的堅定沒有半分妥協。
一股被逼到絕境後的狠絕雙眼，直接瞪住了蕭羽。
蕭羽半張著嘴，他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
他只想喚醒他娘子啊。
眼前的女人怎麼…怎麼也是她啊？
遠處，呂靈兒、白玥等人全都停在了半空中。
呆呆的望向天上的二人。
一言不發。
還在抱著蕭一夢的王媚望向哭喊的張紫靈，面露不忍：“師父……”
蕭一夢看著蕭羽茫然的眼神，心如刀絞。
這一切都是她害的啊……
“我錯了，我再也不這樣了，你們不要這樣了好嗎？”
“姨娘，我錯了…你別這樣了好嗎？”
蕭羽的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
動彈不得。
看著她哭腫的雙眼。
看著她滿臉的淚痕。
看著她渾身緊繃隨時準備赴死的模樣。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該怎麼勸她呢？
她是張紫靈，他娘子也是張紫靈。
只不過倆人是兩個人格，魂魄還都是同一個。
眼前的張紫靈，跟當年他認識的那個張紫靈一模一樣，她現在的心情和性格也跟當年的她一樣。
他怎麼會忍心去傷害她呢？
“你……你別哭，我錯了。”
“我沒想那麼多，我不會抹除你的，我跟你保證！我會給你準備一個新的肉身的！我保證！”
張紫靈淚眼顫抖：“好把我抽出來給另一個我騰地方是吧？”
一句話就把蕭羽說愣在了原地。
“你們這群邪魔歪道，你們要是再敢餵我吃什麼忘憂丹，我一但有機會我一定會死給你們看的！”
“我叫張紫靈，我不是容器！！”
“我也想要自己的愛情，我也想要自己的人生，我不是你們喚醒某個女人的工具！”
蕭羽慌忙喊道：“我願意娶你！”
張紫靈淚眼回眸：“你為了她所以願意娶我是吧？說到底還是為了她……你連娶我都是為了她？”
“你們這群混蛋！我恨你們！”
“我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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