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鯤鵬時，畫面靜止了。
對面，年邁的帝江看了過來。
蕭羽愣了一下，迎上了對方的視線。
“命運總是會這麼喜歡捉弄人不是麼？你大概是沒有得到速度法則了。”
帝江單手捋著鬍鬚，微微笑著。
“年輕人，將唾手可得的道果拱手讓人的感覺如何？”
蕭羽雙手抱拳：“速度本就不是我所擅長，讓給我家娘子，我由衷的替她感到開心，晚輩蕭羽見過帝江前輩！”
帝江笑了笑。
視線看向四周的畫面，面露感傷。
注視良久。
久久不語。
“我有一個小世界，小世界裡住著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族人。”
“我其實不想死，所以巫妖大戰的尾聲我跟著玄冥逃走了，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我死了，我的小世界就沒有人能護得住了。”
帝江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人。
蕭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正是剛才的鯤鵬。
跟混江鯤長得很像。
“那是鯤鵬祖師。”帝江說著：“東皇太一的軍師，妖族的智者。他背叛了東皇太一，在戰局最關鍵的時候帶著他的部族離開了戰場。”
“他離開的時候帶走了妖族的一半軍需和三成兵力。東皇太一因為他這一走，功虧一簣，沒能滅了巫族。”
帝江單手捋著鬍鬚，眼神有些難耐。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南海等我很久了。他知道我會往南逃，他算到了。他站在一塊礁石上，背對著我，面朝大海。”
“那天，我從空中落下來，落在礁石上，站在他身後。我渾身上下全是傷，玄冥法則紊亂，我們不是他的對手。但是我問他，問他為什麼要背叛東皇太一。”
帝江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變了。
抬頭望天，望向遠處的星空。
眼神緩和。
“鯤鵬他說……我的小世界裡住著我的家人和信徒，他們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在外面做什麼。”
“他們只知道每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在我的小世界中洗衣做飯。太陽落山的時候，又會陪他們的孩子看星星。”
“他們說我是個好的神仙，好的神明。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死了，我的小世界中沒有什麼會剩下！”
“我不知道那些打仗的人是怎麼想的，他們說我是叛徒我也無所謂，為了家人和自己的信徒背叛自己的主公，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有榮譽感的事嗎？”
鯤鵬背過了身子：“東皇太一說這是背叛。可我只想問一句，如果守護自己的家人也算叛徒的話，那把自己的家人置於險境的人，該叫什麼？”
“我知道，後世一定會說我是妖族的叛徒，我無所謂，能讓我的家人活下來，再多的罵名我也無所謂。”
帝江說到這裡，沉默了。
虛空中的風停了。
蕭羽抿了抿嘴，下意識看向了自己的小世界。
此時的南海秘境已經化作了他小世界的一部分。
那顆小水球便是空間道果……
他已經感受到了源源不斷的空間法則。
他的小世界在擴大，以一種難以形容的速度膨脹著擴大。
太陽系緩緩旋轉，但每轉動一圈，都會擴大一倍。
“鯤鵬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進去了。”帝江面色難耐：“那天我站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我看著他的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那光不是法力，不是道韻，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後來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那是人的光。他把他小世界中的生靈當人看，所以他的眼睛裡有光。而我在之前的那幾萬年裡，從來沒有把我小世界中的傢伙當人看過。我把他們當成我的附屬品，當成我的戰利品，當成我在外面征伐時用來安慰自己的藉口。”
“就算真的有信徒跪在地上每日供奉我，就算他真的會為了我獻出所有，我又會怎麼看他呢？”
“到底什麼是神仙？什麼又是功德？什麼又是信仰？”
“成為聖人到底需要什麼樣的代價？”
他看著蕭羽，灰色的眼睛裡映出蕭羽的臉。
“你能為了家人放棄速度法則，就說明力量對於你來說，遠不如你的家人重要呢。”
“其實……我們這些所謂的神仙，最忠誠的信徒便是我們的家人。”
蕭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最忠誠的信徒是家人麼？
蕭羽把手伸進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
煙氣從他嘴裡出來，在虛空中凝成一團白霧，白霧沒有散，就那麼懸在半空中，像一朵不會動的雲。
帝江看著那朵雲，看了很久。
他的手從袍子裡伸出來，手指在那朵雲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一個人……”
“在等一個願意為了別人放棄力量的人，這樣才能帶領我小世界中的生靈走到更遠更安寧的地方。”
“如果不放棄速度道果，空間道韻是不會出現的。”
蕭羽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菸頭在他手指間轉了一圈。
他看著帝江，帝江也看著他。
蕭羽抿著嘴：“你就這麼騙了你那些後人十萬年？你知道他們為了這股力量死了多少人？”
帝江笑了。
那是蕭羽第一次看到帝江笑。
他的笑很短，短到只有一瞬間。
笑完之後他的身體開始變淡，從腳開始變淡。
“所以……你願意幫我守護他們嗎？”
“作為回禮，我會給予你最高階的空間法則，不過目前來看，你還沒有成為聖人，三階空間法則已經是你能使用的極限了。”
“待你將來成了聖，你就可以憑空造出一個真正的天地，一個世外桃源！”
帝江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
“一念之間，三千世界……”
帝江消失了。
下一秒，蕭羽睜開了眼。
眼前已經是一片星海。
小世界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龐大，蕭羽四下尋找，看到了其中的南海秘境。
伸手一抬。
帝江寶殿中的所有人全被他放了出來。
蕭羽有些疑惑的看著自己的右手。
他的修為突破了。
但是卻沒有一絲的感覺。
耳邊傳來紅煙的哭聲。
抬頭一看，混江鯤的巨大屍身冒出了點點光華。
大多數人都活了下來。
而最想得到速度道果的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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