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看著蕭羽那副樣子,沒有說話。
這種情況哪怕就是她也是頭一次見到。
抬頭望向天上,已經有七名聖人到場了,還有數不清的半聖。
賀小涼騎著白色玄鹿,幫蕭羽佈下了陣法,而後手持白蓮幫其護法。
聖人阮邛立在玉仙殿上,昂首喊著:“先前這仙友送了我一隻空間蟹,今日他問道天劫,還請各位莫要叨擾!”
說著,阮邛回頭望向蕭羽。
這會他才注意到問道的人好像不是蕭羽,而是一個哭成淚人的女子。
那女子的眼角還掛著淚,眉眼間透著一絲決然,悽美動人。
蕭美人的眉心亮了。
一顆金色的珠子從眉心正中央浮出來,像是一團壓縮了很久的念頭在往外擠。
那些念頭擠出來的瞬間,她的腦子裡出現了很多畫面。
她看到自己在蒼月大陸上禍亂百獸宗的時候。
“在下是百獸宗關猛,見過這位姑娘……”
“姑娘莫怕,一切有我。”
接著她看到關猛為了從蕭羽手中救出她,不惜修煉天魔功,走火入魔。
那是她第一次心痛,她辜負了那個男人。
所以後來她遇到自己在意的人,她變得溫柔了。
她開始學著做一個溫柔的女人。
她見到了自己幫助趙飛基平衡內心的自己。
“兄弟……嗚嗚,你這樣讓我如何面對你?我做不到啊。”
“他們都說我是妙音門的妖人,好多人嘲笑我,嗚嗚,就只有你站出來幫我說話。”
“本來我就對不起你了,你為何還要以這副樣子出現?”
後來,她又見到了自己為了幫助趙為民找回尊嚴的那個夜晚。
“師父…嗚嗚嗚,我沒用啊!”
“我他孃的是一個廢人!我殘缺啊啊啊!!”
“師父,我不想當男人了,你讓我當一個女人吧……嗚嗚嗚,我求求你了,趙為民已經死了!!”
蕭美人眼眶泛紅,淚水湧出。
接著她又看到了幾個男人。
白問天、鳳千鳴、皇甫鱗,還有她的五弟許之禮。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她有喜後,這幾個兄弟喜極而泣的樣子。
白問天:“我當爹了!我當爹了!!”
鳳千鳴連連大喊:“我當爹了!我當爹啦——!”
為了不再失去愛她疼她的男人,她跟他們幾個義結金蘭。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白問天跪在地上求她出手的畫面:“求求你救救我娘吧,四妹!你本事大,二哥我絕無怨言,快救救我母親吧!”
她的這些哥哥們,真的對她很好,完全把她當成了一家人。
可是……可是後來,他們卻整日裡因為她而爭風吃醋。
皇甫鱗甚至多次毆打五弟許之禮,她真的受不了這種事。
這群男人沒有一個省心的。
接著蕭美人又看到了一個男人,柳日月。
一個為了愛情不惜背叛自己主公的燭龍信使。
她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他對蕭一夢的愛情,讓她動容。
一個男人就算背叛了自己的勢力,放棄了所有,也要追尋愛情。
她那個時候在想,這個男人或許就是她要找的。
可後來她又錯了。
柳日月後面成為了蕭羽的道侶,他的心裡沒有她。
很多時候蕭美人都在痛苦,雖然蕭羽妻妾成群,什麼都有了。
可是她蕭美人呢?
所有遇到的男人,又有幾個是值得託付真心的?
又有幾個是真的有愛情?
直到前不久她遇到了一個男人,一個從來不會被引誘,守身如玉了兩萬五千多年的男人,趙文俊。
準確的說他已經守身如玉七萬多年了,因為她跟他在一起了五萬年。
那五萬年中趙文俊跟她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妖婦!”
蕭美人的嘴唇在發抖,膝蓋在發抖,每一根骨頭都在發抖。
那些被趙文俊冷落謾罵的畫面重疊在一起,疊成一堵牆,堵在她面前,堵得她喘不過氣。
妖婦這個詞,好似一把拔不出的刀,插在她的心裡,絞著!
下一秒,問道天劫便來了。
不是雷,不是火,是一面鏡子。
鏡子憑空出現在她面前,鏡面是平的,光滑的,鏡子裡照著她的臉。
鏡中的她跟現在的她一樣,盤腿坐著,但鏡中的她眼神不一樣。
鏡中的她眼底沒有淚,嘴角是平的,沒有笑意也沒有悲意,像一尊泥塑。
鏡中她開口了,聲音跟她一樣,但比她平靜,平靜到像在唸經:“你這一世活得值不值?”
蕭美人沒有回答。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到鏡中的自己也在看著她。
她看到自己心裡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在鏡中被放大了。
蕭美人眼中透過一絲狠厲,嘶吼著伸出劍指,操縱功德之力化作斬屍金線。
三條線從丹田的位置出發,一條往上走,走到頭頂,走到天靈蓋的時候化成了一個人形。
那個人形穿著跟她一樣的衣服,有著跟她一樣的臉,但那張臉上的表情跟她的表情不一樣。
那張臉上寫滿了兩個字,虛榮。那是蕭美人的上屍。
上屍站在她的頭頂上方,低著頭看著她,嘴角往上翹,像是在笑她:“你確定要斬了我?你忘的掉那個男人?”
蕭美人沒有回答,劍指一挑,功德金線瞬間纏住上屍的腦袋。
上屍當場化為飛灰。
蕭美人眉心猛的一顫,口吐鮮血。
修為卻漲到了準聖第十一層。
接著第二條金線從丹田往胸口走,走到心口的位置停下來,化成了一個人形。
中屍沒有臉,但是周身卻是粉紅色的。
那裡有蕭美人的愛恨情仇。
蕭美人看著中屍裡的男人,痛哭不止。
那一刻她好像猶豫了。
那個男人一塵不染,哪怕就是吃一萬顆合歡丹都對她不理不睬,好似一尊金佛。
越是得不到,越是痛苦。
五萬年,蕭美人還從未對哪個男人付出過這麼多的時間。
痛苦在她的臉上具象化。
賀小涼看到這一幕,一步邁出,回到了清涼宗。
望著還在練功房閉關修煉的趙文俊,賀小涼無奈吐氣:“她要問道了,現在已經在斬中屍了,你當真不去見她一眼?”
“如果她斬了三尸,世上則不會再有蕭美人這個人,她的所有都會跟蕭羽的大道合二為一。”
“沒有多少時間了,你當真不去?”
練功房的大門始終沒有開啟。
賀小涼長嘆一口氣:“真是一段孽緣呢……”說著再次回身,想要回雷霆崖。
這時,練功房的大門緩緩升起。
趙文俊急步走出:“她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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