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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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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虎穴脫身,投名之狀

朱勔那聲陰狠的“掘地三尺”,如同喪鐘,在應奉局上空迴盪。

書房之內,殺機密佈。

房樑上的周邦彥,心沉到了谷底。

他就像一隻被堵死在洞裡的孤狼,外面是成群的獵犬和經驗最老道的獵人。李師師為他劃開的那道血色生機,被朱勔用更狠毒的手段,瞬間焊死。

然而,就在所有護衛的注意力都被李師師那隻流血的手和朱勔的咆哮吸引時,周邦彥動了。

他沒有選擇破門而出,那是自投羅網的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房那面掛著王維《雪溪圖》的牆壁上。不良井的求生之術,教他的第一課,就是任何看似奢華的裝飾背後,都可能藏著一條生路。

他從懷中掏出那根從“人樁血佛”上取下的銅籤,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畫軸下的牆壁接縫處,猛地刺了進去!

沒有聲音,銅籤如泥牛入海。

成了!

這面牆是空的!是專供朱勔這種怕死之徒逃生的密道!

他不再猶豫,身體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枯葉,從房樑上悄無聲息地滑落,在那幅價值連城的《雪溪圖》上借力一蹬,整個人撞向牆壁。

“轟!”

一聲悶響,牆壁應聲而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洞口。

“刺客在那裡!”

護衛們終於反應過來,怒吼著撲上。但已經晚了。周邦彥一頭扎進黑暗之中,身後,是利箭破風的尖嘯和朱勔氣急敗壞的嘶吼:“給本官抓住他!死活不論!”

密道內,一片漆黑,瀰漫著陳腐的黴味和土腥氣,腳下溼滑,不知是青苔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周邦彥拖著受傷的腿,在其中玩命飛奔。他能聽到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支冷箭貼著他的耳廓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皮膚生疼。

絕不能停!

他猛地一個拐彎,身體幾乎貼在了滿是蛛網的牆壁上,躲過了又一輪攢射。

半個時辰後,當他終於從一處枯井中爬出時,渾身沾滿了汙泥,狼狽不堪,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井外,是汴京城西一處荒廢的亂葬崗,四下裡鬼火幽幽。

他沒有片刻停留,辨明方向,朝著那片燈火最是喧囂,也最是藏汙納垢的區域走去。

他要去一個地方,找一個能在這汴河之上,掀起滔天巨浪的人。

**

子時,汴河碼頭,“船火兒酒肆”。

這裡是漕幫的地盤,空氣裡都瀰漫著魚腥、汗臭和烈酒混合的複雜味道。官府的燈籠在這裡,光亮都要暗上三分。

周邦彥換上了一身從當鋪換來的短打勁裝,揹著那張從不離身的鐵胎弓,找到了漕幫在碼頭的總舵。

他將一枚鏽跡斑斑的黑色鐵質“弓”字令牌,輕輕放在了漕幫總瓢把子、“船火兒”張橫面前那張油膩的桌上。

張橫看到令牌,銅鈴般的眼睛裡精光一閃,卻並未立刻動容。他身旁一個獨眼龍副手輕蔑地嗤笑一聲:“哪來的野小子,拿塊破鐵就想見我們瓢把子?”

張橫揮手製止了手下,親自拿起令牌,用粗糙的拇指摩挲著上面的“弓”字,沉聲道:“周大將軍的信物,我認得。但周大將軍已經死了十年了。”

言下之意,人死如燈滅,舊日的情分,未必能當飯吃。

“我憑什麼信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又憑什麼為你,搭上我八千漕幫弟兄的身家性命?”張橫的目光如刀,充滿了審視和壓迫感。

周邦彥知道,僅靠父輩的交情,不足以驅動這頭縱橫汴河的猛虎。

他平靜地說道:“漕幫最近是不是丟了一批從江南運來的‘雨前龍井’?被西城禁軍第五營的都頭‘李豹子’以查驗走私為名,給黑了?還折了七八個弟兄?”

張橫的臉色猛地一變。

這是漕幫內部的機密,更是他近來最頭疼的麻煩。“李豹子”是太尉高俅安插在城西的地頭蛇,油鹽不進,手下又都是硬茬,漕幫幾次想把貨搶回來,都吃了暗虧,顏面盡失。

“你到底是誰?”張橫的聲音裡,已帶上了一絲警惕。

“一個能幫你解決麻煩的人。”周邦彥的眼神銳利如鷹,“李豹子不過是高俅養的一條狗,專門咬你們漕幫這種在官府眼裡上不得檯面的勢力。他今日敢黑你的茶,明日就敢斷你的漕運,一步步把你們的地盤和生意都吞掉。你若只把他當個地痞,那你漕幫遲早被他蠶食乾淨。”

張橫的呼吸一滯,周邦彥這番話,正戳中了他最深的憂慮。

“我能幫你拿回茶葉,還能廢了李豹子。這,是我的投名狀。”周邦彥將那張鐵胎弓輕輕放在桌上,“而你,只需要幫我一個忙,攔一條船。”

張橫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笑聲裡卻滿是煞氣:“好大的口氣!李豹子的營地,比官府的牢房還難進!今夜子時,他會在‘快活林’賭坊裡喝酒。你要是能在天亮前,把這包茶葉放在我的桌上,”他從身後貨架上取下一包印著漕幫標記的茶葉,“我就信你有這個本事,跟你幹了!”

“不必等到天亮。”

周邦探扔下這句話,拿起那包茶葉,轉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個時辰後。

當酒肆即將打烊,張橫的心腹正低聲勸他不必當真時,一個血淋淋的布包,被從門外“啪”的一聲扔了進來,正好落在張橫腳下。

布包散開,裡面赫然是一隻血肉模糊的斷手,手上,還戴著一枚李豹子從不離身的猛虎銀戒。

緊接著,周邦彥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他身上帶著一股血腥和劣酒混合的味道,臉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但他眼神依舊平靜。他將那包印著漕幫標記的茶葉,原封不動地放在了桌上,彷彿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酒肆內,瞬間死寂。

所有漕幫頭目的眼神,都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徹骨的敬畏和恐懼。他們想象不出,這個青年是如何在短短一個時辰內,潛入守衛森嚴的賭坊,在眾目睽睽之下,斬斷李豹子的手,還拿回了東西。

張橫死死盯著那隻斷手,又看了看周邦彥,終於緩緩站起身,對著周邦彥,深深一揖。

這一拜,拜的不是父輩交情,而是眼前這青年神鬼莫測的手段和洞若觀火的智慧。

“張橫,見過周兄弟!從今往後,但有差遣,我八千漕幫,萬死不辭!”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找回了一批貨,更是斬斷了高俅伸向漕幫的一隻黑手。眼前這個青年,是一頭比他更狠、更致命的獨狼。追隨他,或許是九死一生,但卻是在這吃人的世道里,唯一可能殺出生路的機會!

“我要攔的船,應奉局,‘花石綱’船隊,編號‘龍七’。”周邦彥拿出從朱勔書房盜出的賬冊副本,“船上運的,是給遼人的鐵甲。”

張橫雙目赤紅,猛地一拍桌子:“幹了!我不管什麼朝堂傾軋,但誰敢通遼,就是我八千漕幫的死敵!”

“少主,遼國使臣耶律乙辛今夜在樊樓大宴賓客,高俅、朱勔之流都在作陪。這條船,很可能會趁機提前出港!”

周邦彥眼神一冷,望向窗外漆黑的汴河水道,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我們就讓這汴河的水,今夜,為他們燒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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