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公子,請喝茶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64章 鬼船入河

夜色愈發深沉。

命令,迅速傳遍了漕幫的核心層。

在幫主張橫的絕對威信和兄弟血仇的催化下,整個漕幫變成了一臺冰冷、精密、且充滿了暴戾之氣的戰爭機器。

汴河之上,出現了詭異而壯烈的一幕。

三艘巨大的漕幫貨船,如同三頭沉默的嗜血怪獸,悄無聲息地滑入主航道。

船上,燈火通明,人影綽綽,與周圍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張橫親自坐鎮中央的主船。

他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傷疤縱橫的肌肉。

他將一罈罈火油,親手澆在堆積如山的木柴和棉絮上,動作沉穩,眼神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一百名被挑出的漕幫死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有的在用磨刀石,一遍遍地、機械地擦拭手中的魚叉,那“唰唰”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有的在檢查腰間的短刀,確保一擊就能割斷喉嚨。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將一條條浸透了火油的布帶,一圈一圈,緊緊纏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們不是去作戰。

他們是去做……火種。

是去點燃一場大火,一場足以讓整個汴京城為之震顫的大火。

用自己的生命,為另一條黑暗水道里的兄弟,照亮前程。

而在他們身後數里之外,一條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子母渠”入口處。

茂密的蘆葦蕩深處,一條通體漆黑,窄得像一根巨大棺材的“鬼船”,正被十名水性最好的“水鬼”,用一種特製的、划動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短槳,推動著。

他們在齊腰深的、散發著腐爛氣息的淤泥和水草中,艱難前行。

周邦彥就站在船頭,頭戴斗笠,身披蓑衣,與這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斗笠的陰影下,他的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他的身後,是十幾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巨大包裹,散發著冰冷的鐵鏽味。

裡面,不是兵器。

是幾十年來漕幫從汴河河底撈出來的,最沉、最重的廢棄船錨和鐵鏈。

這些,將是他們送給遼人的“棺材釘”。

十名“水鬼”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短褲,身上塗滿了黑色的淤泥,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他們是漕幫真正的精銳,是能在水下屏息一炷香,用一把短刀就能在混濁的水中解決掉一條大魚的頂級殺手。

鬼船在黑暗的水道中無聲潛行,像一個真正的幽魂。

突然,最前方負責探路的一名水鬼,右手舉過頭頂,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

這是“停,有情況”的暗號。

整條鬼船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紋絲不動地停在了原地。

周邦彥立刻壓低身子,目光如鷹隼般穿透層層疊疊的蘆葦,望向前方。

子母渠真正的入口,就在前方百米處的一個拐角。

那裡,泊著一艘看似再也普通不過的烏篷船,船頭掛著一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破燈籠。

一個頭戴斗笠的漁夫,正坐在船尾,彷彿在打盹。

一切看起來,都無比正常。

但周邦彥的瞳孔卻猛然收縮。

現在是深夜,風雨交加,哪個漁夫會在這種鬼天氣,停在一條廢棄了幾十年的河道入口打盹?

而且,他斗笠的影子下,偶爾會反射出一絲不屬於這個環境的、金屬般的冷光。

是暗哨!

敵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謹慎!

周邦彥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必須在不發出任何聲音、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解決掉這個暗哨。

一旦對方有機會發出任何警示,哪怕只是一聲短促的哨音,他們今夜所有的計劃都將滿盤皆輸!

他沒有下令。

他知道,這種時候,這些水鬼比他更專業。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朝那艘烏篷船的方向,輕輕地、向下劃了一下。

一個最簡單的手勢。

——解決掉。

話音未落,他身旁的兩名水鬼,像兩條滑溜的泥鰍,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便從船側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水面上只泛起兩圈微不可見的漣漪,隨即消失不見。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周邦彥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怦怦”的跳動聲。

他緊緊握著身後的鐵胎弓,手心已滿是冷汗。

他盯著那艘烏篷船,盯著那個一動不動的漁夫,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麼煎熬。

風聲,雨聲,蘆葦搖曳的沙沙聲……

突然,那名“漁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身體猛地一震,正要起身。

就在這一剎那!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魚兒躍出水面又落下的聲音響起。

“漁夫”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

那裡,一隻沾滿了淤泥的手,正握著一把沒入他心口的短刀刀柄。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隻手從水下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讓他連一聲垂死的悶哼都發不出來。

兩名水鬼,如同水中的鬼魅,一擊得手,便抱著屍體,無聲無息地,沉入了漆黑的河底。

水面,除了風雨帶來的漣漪,再無他物。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直到一名水鬼的頭顱悄然浮出水面,對著周邦彥的方向,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橫切手勢。

——威脅解除。

周邦彥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鬼船,再次啟動,如同一條真正的幽冥之蛇,悄無聲息地,滑過了那個死亡渡口,駛入了真正深邃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壓了壓頭上的斗笠,冰冷的雨水順著帽簷滑落。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然而,就在鬼船完全沒入子母渠的黑暗之後,在他視線的死角,那片被他們剛剛清理過的水域,水下幾十米深處的淤泥裡,那具“漁夫”的屍體,胸口處,一個被油紙包裹的竹哨,因為心血的浸泡和水壓的變化,悄無聲息地裂開。

一股無色無味,卻能讓受過特殊訓練的獵犬在數里之外感知的氣味,緩緩地、持續地,從河底散發開來……

而在更遠處的汴河岸邊,一個身穿遼國服飾,臉上戴著青銅狼頭面具的男人,正靜靜地站在一棵大樹下。他的腳邊,匍匐著三頭體型巨大的黑色獒犬,它們原本焦躁不安,此刻卻同時抬起了頭,溼潤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喉嚨裡發出興奮的低吼。

狼頭面具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魚兒……上鉤了。”

“傳令下去,虹橋的火,讓他們燒。葫蘆河的餌,繼續放著。”

“所有人,跟著犬奴,去‘子母渠’的出口‘鎖龍口’,等著收網。”

他抬頭望向那片黑暗,彷彿能穿透一切,看到那艘正在死亡水道中潛行的鬼船。

“周邦彥……你以為你是獵人?”

“其實,你不過是我網裡,最大的一條魚罷了。”

如果您覺得《公子,請喝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4108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