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逆。”姬子把這個詞在舌尖上翻了個面，“也就是說，那些被感染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從醫學和技術的角度，是的。但‘再也回不來’這個結論，我不會現在就下。”真珠的語調依舊是理性的“幻月遊戲本身就是變數的集合體。既然有人能把倏忽的細胞帶進這個世界，就未必沒有另一股力量能把它清除出去。只是目前，我們還不知道那股力量在哪裡。”
“滿願呢？”星問。
“被不死途先生制服後，她一直被羈押在異常防禦部的特別審訊室。”真珠頓了頓，“治安官朽葉小姐負責審訊。但到目前為止，她沒有交代任何有價值的資訊——關於倏忽細胞的來源，關於幸福手術的技術細節，關於她在幻月遊戲中的後手，全部拒絕回答。”
“她說：這場遊戲還沒有結束。因為幻月還沒有宣佈最後的贏家。”
“聽起來像是她已經把棋子都擺好了，只等最後一手。”黑天鵝從車窗邊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手臂。
丹恆把手臂從胸前放下來：“她現在已經沒有行動能力了。那些棋子，能由誰來推動？”
“這正是我們目前最關切的問題。”真珠將畫面切回資料面板，“滿願本人在羈押中，但幸研會的核心成員仍有數人在逃。更值得警惕的是——根據不死途先生從電視臺帶回來的情報，滿願在行動前曾與某個身份不明的人物進行過一次通話。通訊記錄已經被破壞，我們無法追溯對方的身份。”
“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姬子說，“滿願是被推上臺前的棋子。”
“這也是我們目前的推測，滿願背後之人極有可能是絕滅大君歸寂，此刻，我們已經...”
....
會談持續到天色將晚，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從稀稀落落逐漸鋪成一片光海。
姬子站起身婉拒了真珠安排房間的提議，理由很簡單——還是回列車上休息更自在。真珠沒有強留，只是說如有任何需要，異常防禦部的資源都聽候調遣。
從珠星總部出來時，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二維市。街道上那些全副武裝的安保機甲正在路口輪崗交接。
路燈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路上的行人並不多，大多都縮在家中避難，二十萬感染者，看似很多，但在整個二相樂園之中也只是滄海一粟，比起實際產生的破壞，更多的則是心理上的恐慌。
而這些恐慌也導致了網路上熱度愈演愈烈。
三月七走在最前面，正掰著手指和黑天鵝列舉今晚回列車要吃的夜宵清單。丹恆和星並肩走在中間，迷迷趴在星肩膀上，悄咪咪的說著什麼。
隊伍最後面，姬子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街道盡頭一個正朝她們走來的身影上。
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影，三月七一把拽住還在往前走的星，把她往另一個方向輕輕拉了一把。“那個，星，丹恆，我們不是還要去便利店買夜宵嗎。”
“夜宵..？”星愣了一秒後立刻反應過來：“對，夜宵。”
順手拉著丹恆，三人轉身向著一側的便利店走去。
隆介看著那幾個年輕人快步走遠的背影，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姬子臉上。“他們沒有告訴我你會來。我是說——真珠女士那邊的人。我只是從新聞裡看到二相樂園出了事，又聽說星穹列車回來了，就想著……”
他想說什麼，欲言又止的。
“你怎麼在這兒？”姬子努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
“公司的朋友通知我的。”隆介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雙手垂在身側。他的目光先是在姬子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他們說你今晚在珠星總部開會。我——我不放心。聽說電視臺那邊出事了，滿願被逮捕了，但那些被感染的人還沒全部被抓到，萬一碰上什麼……”
“這條路我很熟。小時候幾乎天天都走。”
“那不一樣。你小時候這條街上沒有那些東西。”隆介的語氣忽然硬了一下，但很快又軟下來，“我知道你還在滿願爸爸...你不需要我保護——你的同伴都是了不起的人，你這些年做成的事，我連想都想不到。”
姬子看著眼前充斥著關切目光的隆介，原本心中維持著的生硬也有些軟化：“爸爸，我們接下來還有事，不能久留。”她抬起頭看著隆介的眼睛，
“滿願的事還沒結束。她背後還有一個人——一個比告死魔更危險的存在。所以……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亂跑，別逞強，別想著來幫忙。”
“姬子——”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她把雙手插回大衣口袋，“你不能替我擋下所有的危險，就像我不能替你彌補十五年前錯過的所有時光。但你能做到一件事——讓我在前方戰鬥的時候，不用回頭看。”
隆介想說些什麼，然後他還是合上嘴，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照顧好自己。”
另一邊
星從便利店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抓著一袋沒付錢的薯片“他們走了嗎？”
“走了走了。”三月七踮起腳尖從星的肩膀上方往外張望，確認隆介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街道盡頭，才長長地呼了口氣，然後一把奪過星手裡的薯片放回貨架上，“你還真拿啊！”
丹恆從她們身後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波瀾不驚，但他手裡那瓶礦泉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付過錢了。
三人快步走回姬子身邊，三月七一邊走一邊用手肘捅了捅星的胳膊，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促狹：“你剛才那句‘夜宵’接得也太生硬了，而且，誰會半夜買薯片當夜宵啊。”
星面不改色：“我。”
姬子收回落在街道盡頭的目光，轉向身邊這三個假裝去買東西其實一直在貨架後面探頭探腦的傢伙。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偷聽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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