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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影片:震驚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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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第1034章 沈括與王安石

宋太祖將殿試固定為科舉環節,明言所有進士皆是“天子門生”,不許再與主考官行私禮。

原先送給考官的那份謝禮,便順理成章轉成了謝皇恩的份子。

數額按名次遞減,狀元額定白銀一百兩,往下逐層消減。

一百兩銀子,莫說寒門子弟砸鍋賣鐵也湊不齊,便是小康之家,也要借貸才能湊齊。

因此大宋對那些未釀民亂、未涉人命的貪腐官員,多是流放罷官了事。

人人都是借了高利貸來做官,不上任撈些銀錢,拿什麼還債?

放貸利息,也按名次分了三六九等。

一甲進士前途無量,放貸的人家爭著給低息,甚至免息相送。

二甲三甲,利息平平。

到了四甲五甲,利息雖算不上驢打滾,可也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當上官,就賴賬?

呵……休說只是個八九品的候選小官,便是官拜宰相,也賴不掉。

汴梁城裡給進士放債的,無非兩家。

一是背後站著勳貴外戚的大相國寺,一是同有世家貴族撐腰的京城富商。

這兩家的賬,趙官家都不敢賴,你能賴掉?

你有本事賴掉,我們立馬做龍袍給你穿上!

宋代,有榜下捉婿的風氣習俗。

一甲前三名,是勳貴、外戚與頂級世家爭搶的香餑餑。

二甲進士,朝中公卿、老牌士族爭相下聘。

三甲四甲,多是中層官員與地方官員擇婿的首選。

至於名次最末的五甲,便成了富商大戶們的目標。

每逢放榜之日,御街之上車馬塞途,一半是來挑女婿的,一半是來放債的,熱鬧得堪比上元燈節。

而另一筆期集錢,就是“家委會收活動經費”。

新進士按名次分攤銀錢,用來刻印同年錄、置辦宴席。

雖是全憑自願,可誰能說半個“不”字?

常規總數約莫三千緡,卻從來沒有定數,向來是只多不少。

一屆進士裡,總有幾個家境殷實的子弟。

若他名列前茅也就罷了,偏生有些四五甲的富家子,為了掙臉面,出手比一二甲還闊綽。

他這一加碼,前面的人怎好落於人後?

狀元郎總不能出得比末名進士還少,只得跟著往上添,其餘人也只得層層跟進。

寒門子弟怕被人譏為小氣,只能咬著牙去借高利貸湊數。

更何況,宴席從來不止是一場宴席,更是一屆新官在朝堂上的頭次亮相。

或因上一屆排場鋪得盛大,本屆不肯落了下風。

或因政見相悖,瞧不上前幾屆的施政路子,要在期集上壓過一頭,博個聲勢。

人情、道德、臉面裹挾綁架之下,這筆錢越湊越多,家境普通計程車子苦不堪言。

這些積弊,全在熙寧變法時被一刀斬清。

謝恩銀直接廢除,期集錢改為國庫撥付,定額三千緡。

也正因如此,王安石此番回京,熙寧六年、九年,元豐二年、五年,四屆受了新政恩惠的進士,便藉著“感念王相公體恤學子”的由頭,絡繹不絕登門送禮。

已到任、家境寬裕的,備上厚禮。

還在待次、家境貧寒的,拎著薄禮。

王安石卻從無厚薄之分,一律以禮相待,回禮也都是一模一樣的三樣。

張氏衣鋪的羊毛大衣一件,老蘇飲子總店的奶茶一罐,再加上自家書鋪刻印的《周官新義》一冊。

送禮的理由很正常,但這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主使,給王安石挖了個大坑等他跳,沈括不信他看不出來。

王安石卻沒接他話裡的機鋒,只順著他方才那句‘拿錢接濟’的話頭打趣。

“存中啊,你連博毅都護持不住,還能從家裡拿得出錢來賙濟我?”

沈博毅,沈括長子,原配葉氏所生。

葉氏亡故後,沈括續娶張氏,這位夫人性情悍妒,硬生生將沈博毅趕出了家門。

沈括私下接濟兒子,被張氏察覺後大鬧一場,不僅誣告沈博毅忤逆,還逼著他將兒子遠遠安置在秀州,不許父子相見。

平日裡張氏對沈括也動輒打罵,甚至曾當眾撕扯他的鬍鬚。

沈括聞言,麵皮微微一沉,卻不是氣王安石揭短。

自家這點事天下皆知,沒什麼好避諱的。

他是真的替眼前人著急。

“你明知是坑,還要往裡跳?”

王安石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袍角的褶皺,抬眼瞧他。

“怎見得一定是我跳進去?說不定是他們自己挖個坑,結果把自己埋了。”

“王介甫!”沈括聲音急了些。

“你如此胸有成竹嗎?”

“當年變法你也是這般篤定,結果如何?”

“你聽我一句勸,安心養老不好嗎?”

“天幕現世,自有後來人承你之志,變法圖強,你何必要再蹚這渾水?”

王安石沒應聲,轉頭望向牆上懸著的兩幅字。

一幅是“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一幅是“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都是他從天幕上看到的句子,出自後世那位開國之人,格局宏大,氣吞山河。

他一見便極為歡喜,親手寫了掛在堂中。

他目光落在字上,輕聲道:“存中,做長輩的遇上難題,便把擔子都甩給兒孫,這是長輩該做的事嗎?”

沈括猛地站起身:“介甫,你如今還能改變什麼?你什麼都改不了!到頭來只會把你半生清名全都賠進去!”

王安石卻忽然做了個極不合士大夫體統的動作,他聳了聳肩,攤開手,眼底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變法之時,名聲毀過一次。”

“罷相之日,又毀了一次。”

“此番入京,又毀一次。”

“同蘇張二人使詭計當行首,又毀了一次。”

王安石大笑出聲:“我難不成是什麼聖人?名聲竟多到毀不完了?”

話音落,他抬步走到窗邊,仰頭望向高懸正中的烈日。

日光熾烈,晃得人睜不開眼,他卻分毫不讓,直直迎著光望去。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沈括站在原地,望著王安石挺直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王安石的抱負,王安石的執拗……他懂,他都懂。

可他又好像什麼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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