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次淬鍊,所需資糧之巨,恐怕遠超想象。
單憑手中這枚丹藥,即便有玄黃之氣輔助,也未必保險。
他需要更多資源,海量的寶藥靈材。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陳慶低聲自語,壓下心頭那一絲燥熱。
越是關鍵時刻,越需沉心靜氣。
他推門而出。
時值初夏,萬法峰上草木蔥蘢。
陽光透過層層迭迭的松針灑下,在青石小徑上投出斑駁光影。
閉關不知歲月,此番出來,才覺山中已是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陳慶信步走下峰頂,來到平日用膳的偏廳。
早有紫蘇備好的飯食,幾樣時蔬小炒,一碟醬滷異獸肉,一碗靈米熬成的粥,皆是補充氣血、溫養經脈之物。
他細細用完,連日閉關帶來的那一絲疲憊也漸漸消散。
“叫平伯來。”陳慶放下碗筷,對侍立一旁的青黛吩咐道。
不過片刻,平伯那略顯佝僂的身影便出現在廳外。
“少主。”平伯躬身行禮。
“坐。”陳慶示意他在對面坐下,“我閉關這些時日,峰內可還安穩?”
“回少主,峰內一切如常。”
平伯坐下後,仔細稟報,“朱羽管事將內外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各殿執事皆安守本分,並無異狀,只是……”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
“只是什麼?”陳慶抬眼看去。
平伯壓低聲音:“老奴按少主先前吩咐,一直透過隱秘渠道,與北境那邊保持著聯絡,前日……烏玄那邊,遞來了一些訊息。”
陳慶眸光微凝:“烏玄?他說了什麼?”
平伯從懷中取出信符,雙手呈上:“信符中以密文記載,乃是金庭八部與夜族潛入燕國境內部分高手的行蹤、藏匿地點。”
陳慶接過信符,開啟一看。
其中資訊確如平伯所言,詳細列出了三處疑似金庭宗師或夜族巡夜使的藏身之所。
這些藏匿點極為隱秘,行事也異常謹慎,若非內部之人洩露,外界絕難察覺。
“烏玄……竟會給我這些?”陳慶心中念頭飛轉。
一位金庭八部的大君,宗師級的人物,即便當年受過師父大恩,可如今師父已逝,他憑什麼將如此重要的情報,交給自己?
平伯顯然也思慮過此事,緩緩道:“老奴揣測,烏玄此舉,恐非單純念舊。”
“信中所列名單,老奴暗中核對過,其中兩人都與黑蟒部有過舊怨,尤其是赤烈大君,當年爭奪一處礦脈時,曾與烏玄結下死仇,雙方部屬明爭暗鬥多年,死傷不小。”
他看向陳慶:“烏玄此舉,恐怕是想借少主之手——或至少借少主之口,將這些情報上稟天寶上宗乃至燕國朝廷,借六大上宗與靖武衛之力,剷除這些與他不利的對手。”
陳慶默然聽著。
平伯的分析合情合理。
烏玄身為一部大君,能在金庭那等殘酷環境中站穩腳跟,必是精於算計之輩。
所謂念及舊主恩情,在部族利益與個人安危面前,恐怕分量有限。
借刀殺人,剷除異己,才更符合其動機。
“你說的不錯。”陳慶緩緩開口,聲音平靜,“此事需要謹慎對待。”
“首先,若我直接將此情報上稟宗門或朝廷,他們首要疑問便是,我陳慶一個弟子,如何能得知金庭宗師與夜族巡夜使這等絕密行蹤?”
“屆時,我該如何解釋?說是師父生前埋下的暗線?且不說宗門是否相信,一旦深究,烏玄這條線便可能暴露。”
平伯神色一凜,點頭道:“少主思慮周全,是老奴欠考慮了。”
“其次,”陳慶繼續道,語氣更沉,“這情報是真是假,是陷阱還是誠意,尚需驗證。”
“烏玄與赤烈有舊怨不假,但焉知這不是金庭設下的局?”
“赤烈此人……我與他有仇,赤沙鎮外,他參與圍殺師父,我確實想殺他。”
陳慶的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波瀾,但平伯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蘊含的殺意。
“但想殺,和能不能殺,何時殺,是兩回事。”
平伯深以為然:“少主英明。”
陳慶擺擺手:“仇要報,但不必急在一時。”
“平伯,你且繼續透過原有渠道,與烏玄保持若即若離的聯絡,將赤烈的具體實力調查詳細一些。”
“此外,你可暗中調遣信得過的峰內執事或外圍眼線,挑選情報中一處藏匿點,進行探查。記住,寧可一無所獲,也絕不可打草驚蛇。”
“是,老奴明白。”平伯肅然應道,“定會挑選最老成謹慎之人去辦。”
陳慶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烏玄這條線,我們要用好,或許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資訊。”
“前提是,我們不能暴露它,也不能完全信任它。”
“老奴受教。”平伯心悅誠服。
陳慶年紀不大,但這份沉穩老練、謀定後動的城府,確實不簡單。
又交代了幾句峰內日常事務,平伯便起身告退,去安排陳慶吩咐的事宜。
陳慶獨坐廳中,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黑色信符上。
赤烈……
他緩緩握緊手掌。
陳慶向來是一個謹慎的人。
訊息首先要確認真假。
烏玄這條線他不打算暴露,未來要有大用。
若是真能將一位金庭大君發展成暗樁,其價值遠超剷除幾個對手。
但前提是,烏玄必須是真心的,而非設局。
陳慶沉吟良久,將黑色信符收起。
接下來的兩三日,他如常修煉,鞏固著十四次淬鍊境界,同時也透過平伯的渠道,向烏玄那邊傳遞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試探資訊。
他在等,等烏玄的反應,也在等自己安排的探查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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