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你看這廠子也是咱們大隊辛苦弄起來的，賣給別人是不是太可惜了？”
蕭強湊到大隊長身邊，試探著說道。
“哎呀，你說，這誰願意啊。你看看，你看看！”
章大隊長拉著蕭強，一樣一樣指著院子裡的東西：“你看著裡的東西，你看這個廠房，可都是我帶著人一點點給蓋起來的啊！”
“還有這裡邊的機器，你瞅瞅，當時啊，我帶著隊上的小夥子，一點點搬回來的。都是鐵疙瘩啊，那可不容易了！”
“就是！”
蕭強眉毛一挑，看著他說道：“咱們當初那麼不容易，這廠子就跟咱們兒子一樣，幹啥就要賣了啊！咱留著！”
“對，留……”
章大隊長忽然住了口，看著蕭強，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我也想留著啊，問題是留不住啊。”
“現在這個廠子，幹一天虧一天，工資一點都發不出去，還欠著玻璃瓶廠、紙箱廠的錢呢。還有當初往裡邊投錢集資的人，這都好幾年了，也沒見個回頭錢，天天都擱著鬧。”
“賣了吧，賣了好歹能給大傢伙都分點，大家該幹啥幹啥。”
大隊長說完，臉上都是不捨得。
“就是，早點買了，早省心！”
那個老大天一又晃了過來，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周圍：“老頭，要說就你是個死心眼子！”
“你看看咱們城南這一塊，那個大隊不是都趕著賣地？地賣了，錢一分，人家都過得滋潤的不得了！”
“你看看人家的大隊長，那家家戶戶誰不是肥的流油？就你！死心眼子，這不捨得賣，那不捨得賣，看看咱家過的啥日子？我想娶媳婦都沒錢！”
“行了，你就別說了！”
章大隊長臉上帶著羞愧，眼神複雜的看了兒子一眼，搖了搖頭：“說啥呢，都說過賣了賣了，你還在這羅嗦啥。”
“老頭，你早就該想明白了！”
章天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斜著眼看著蕭強：“行了行了，這沒你的事了，趕緊滾！”
“小子，你說話客氣點！”
大光不樂意了，眼睛一瞪，看著章天一。
“咋，老子讓你趕緊滾是客氣地！告訴你，這兒他嗎的是四大隊的地盤！惹惱了老子，叫人把你們抬出去！”
結果這章天一一點都不客氣，雖然身子一直往後躲，可嘴上壓根就不客氣。
“行了行了，小祖宗！趕緊給我滾蛋，去把你那老闆找來，趕緊弄完！”
老章被大兒子氣的額頭上青筋直跳，上來推搡著他，讓他趕緊去辦事。
蕭強在後邊輕輕笑了起來，老鐵湊到他身邊有點擔心地說道：“蕭總，這個廠子要是被賣了，指不定啥時候能開始投產呢，咱們的計劃咋辦？”
“放心吧，今天耶穌來了都賣不掉的，我說的。”
蕭強把手裡的菸頭扔到地上，一邊用腳踩滅，一邊自信地說道。
“操，我就知道你們幾個慫貨今天來沒憋好屁！”
還在跟老章瞪眼的章天一聽見蕭強這話，再也按耐不住了，一把甩開老章，伸手指著蕭強，惡狠狠得罵起來：“告訴你，這個破地兒老子賣定了，誰來都沒用！你他嗎想壞我的事，老子弄死你！”
一邊說一邊倒退著往外走，手指頭還對這蕭強他們不停比劃：“等著吧，今天老子非把你們都交代了！有種他媽的別走！”
“哎呀，你說說，您們這是弄啥嘛！”
“你們沒事來我這倒啥亂，賣不賣，這都是俺們大隊的事，你們到底想幹啥？”
“走吧，趕緊走吧，俺家那二桿子脾氣惡的很，一會真叫一堆大隊裡的孬小子來，你們就走不了了！”
老章氣急敗壞的看著蕭強他們，搖著頭，對著大門不停擺手。
蕭強反倒跟沒事人一樣，悠閒自在的拉著老鐵看著車間裡的機器：“老鐵，你看這些東西咋樣？”
“還行，看著還不算舊。收拾收拾，再招個二十來號人就能重新幹起來了。”
“嗯，我覺得也是，一天出個一千瓶罐頭，年前再賣上一點。到明年三月份，應該攢上個五六萬瓶。”
“一個工人一月開200塊，二十個工人一共4000。按一個月三萬瓶算，再加上水果、瓶子、紙箱等，一瓶成本可以控制在四毛上下。”
一想到賺錢，蕭強的腦子轉得飛快：“現在商店裡的罐頭基本都賣八毛到一塊，其實利潤空間還是有的。”
老鐵給蕭強潑涼水：“蕭總，你別忘了，現在商店裡買的都是那些大廠生產的玩意，人家口味多，牌子響，你這小廠子的東西賣不動啊？要是能賣動，也不會成現在的樣子了。”
“傻啊你，賣不動就讓利啊，只要在本地能顧住成本就好，咱們又不是為了在這邊賺錢，你忘了咱們的計劃了？”
“嘿，也是！”
老鐵一樂：“也是啊，嘿嘿，那就真不能讓他們把廠賣掉了！”
“那肯定不能啊，賣掉了，咱們還怎麼耍？”
蕭強和老鐵討論的火熱，給晾在了一邊的老章也真有些火了。
這四大隊的一畝三分地一直都是自己當家作主，結果現在不光兒子不聽自己的，連這幾個不知道哪來的臭小子，也不把自己當回事，就這麼對著廠子指手畫腳的，老子還在這呢！
“哎，我說你們，到底是哪來的？咋還真的盯上俺們的廠子了？趕緊走吧，一會那小子帶人來了，你們想走都走不了！”
蕭強看著他笑了笑，攤攤手：“老叔，我的給您說實話，我還真盯上這廠子了，所以恐怕得讓你家老大失望了，這廠子還真不能賣。”
“你、你到底是誰？”
老章結結巴巴的問，身後便忽然一陣騷亂，就聽見家裡老大章天一大聲叫起來：
“去你、媽的，老子想賣這個廠子，管你這個王八蛋鳥事！”
章天一已經回來了，身後跟了七八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手裡邊提著鐵鍬的、拎著搞把的，一個個氣勢洶洶。
奇怪的是，後邊還跟了好幾個年紀大點的，眼神憂愁地看著，好像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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