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人有人之間的爭鬥,狼卻不管那麼多。
草原狼本就是兇悍的物種,雖褪去草原的遮掩,被暴露出來。可空氣中殘存的馥郁濃香和血腥氣,只會讓狼群更瘋狂幾分。
它們呲開了森白的尖牙,張著流著涎液的嘴,把前腿蹲下去,後半身則是後傾,像是繃緊了的弓弦,。
不等誰去喚它們,便嗖地一聲就向前撲去。
撲咬人這一招,不需多麼難,也不復雜。
獸類的進攻更有默契,雄壯的狼群圍著人,爭先恐後的一個接一個地衝著人去撕咬。
這是地圖的攻擊,是比來自對手的攻擊更加野蠻的危險。
兩邊隊伍,一面是榮耀者公爵,站在最前端的是領航員景懷。另一面是天水碧,衝鋒陷陣的是領航員,安斯。
領航員,引領隊伍的航向。
不僅僅是要爭奪目的地,更需要充當最後一道防線,將危險與對手隔絕在外。
安斯和景懷還在纏鬥,雙方的機械外骨骼都武裝到了每一寸皮膚。
“錚——”的一聲,景懷的刀實實的砍在了安斯的肩膀上,與肩部的外骨骼發出一聲巨大的碎裂聲。。
安斯反手製住景懷的臂膀,另一隻手從胯旁掏出一把鐳射槍,橫掃過從他身側竄過去的兩隻狼。
狼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就化作灰燼,齊齊的落在了焦土上。
“要不是你穿著外骨骼,我應該給你也來一槍。”
安斯對著景懷說完,半點沒懈怠,一拳對著他的脖子就打了過去。
在安斯身後,他妹妹安吉莉雅正在培植。
安吉莉雅的動作很快,半點兒沒有慌亂,在左藍一冷靜理智的命令下按部就班的做事,手很穩。
她一面催生植物,一面問左藍一:“調什麼?”
左藍一舉起試管,對著光源處看了看。
“吸了血的十昊梔,能吸引野獸。草原草葉直培的毛釋草,配上鈴蘭、牡丹、馬齒筧等調,可以使人失去力氣,陷入昏迷。”
安吉莉雅聽罷,卻擰著秀氣的眉毛。
“……呃,就這樣?是不是有些簡單?感覺文忠第一時間就能發覺,並且調反香。”
“那就讓他不要發覺。”
左藍一輕笑一聲。
他握著酒精瓶子,溫柔極了,說的話卻直白赤^裸。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天才。天才的嗅覺,才能做先知。先知可以先知先覺全場的味道,而調香師隔開幾米,就根本聞不到什麼材料味道了。”
左藍一道出了事實。
“他們常人嗅的,只是酒精,和酒精帶出來的一點點旁的味道而已。”
酒精味道非常明顯,揮發性很強,味道也傳得遠。
香水的揮發性,就在於酒精。
離得那麼遠,怎麼可能聞全前調呢?
現在草原裡空曠天地,空氣中又摻雜著一堆味道。別說聞前調了,沒了酒精,能不能聞到都是兩說。
“想避開先知,是難事。但想避開調香師,避開對面那個文忠,易如反掌。”
左藍一說著話間,輕輕巧巧的掰掉了香水瓶的蓋子。
他的天賦多麼卓爾不群。
也正因為如此,他知道怎麼對付那些平庸卻妄想勝利的人。
-
榮耀者公爵的領航員景懷,站在原地。
他和安斯的對決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雙方即將從機械外骨骼打鬥到機甲對戰。
他後退回榮耀者公爵的隊伍間,召喚出自己的機甲,正要進入機甲的時候,呼吸間卻覺得頭昏昏沉沉起來。
領航員是衝鋒到最前方的職業。
某種程度上也是憑著直覺吃飯的人。景懷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連忙回頭去叫文忠:“什麼香?”
文忠停下手裡的調香,四周環顧了一下。
遠遠看見了左藍一在一個一個地掰著香水瓶,但鼻尖沒什麼異樣。他心慌了。
如今空氣裡氣味那叫一個亂。
馥郁裡摻進青草氣,端莊濃厚中還混著茫茫草原的清新味道。
這麼亂的氣味裡,能分出什麼來呢?
更何況,左藍一抓準了文忠的平庸。
景懷正想要文忠好好去看的時候,一陣天旋地轉間,他本要攀登機甲的手腳一軟,直接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景懷?!”
景懷急切的穩住身形,踉蹌了幾步站好,對著文忠:“什麼情況?!”
文忠這邊,硬是沒發現哪裡不對勁,但景懷已經頭暈到站不穩了。
安斯剛上了機甲,正準備再戰,卻見景懷在原地踉蹌。
安斯:“?”
解說也看懵了。
“是無酒精香水。”路德維希一語道破關鍵。
什麼?無酒精?
香水,歸根結底,是由香料成分和溶劑組成。
想要把香料新增到香水裡,則必須要有溶劑,才能組成一個相對穩定的香水體系。
香水在溶劑的揮發性作用下,才可能揮發出味道。
乙醇溶劑,也就是酒精,是所有溶劑中最安全最常見也最適合用進香水的。
其餘的溶劑,要麼不夠常見、價格太高、效果一般,流通範圍小,調香師不會去用;要麼是自帶毒性,被禁止使用,沒有普及開來。
直到目前為止,酒精還是調香師的第一選擇。
目前除卻實驗室內的研究外,市面上的所有溶劑,依舊是酒精。
左藍一也只是在成香後,去剔除酒精成分。酒精不會被完全剔除,他把酒精成分壓到了極小。小到可以被叫作無酒精香水的地步。
無酒精香水的弊端,在於揮發性不好、留香時間短。
但那有什麼重要?
左藍一要的,只是瞞過文忠,在眾目睽睽之下送香到榮耀者公爵全隊而已。
送香上門的頭一位,就是一直在和安斯爭纏打鬥,呼吸頻率很高的景懷。
第一位是景懷,後面便是榮耀者公爵全隊了。
空曠天地裡,你明明沒有聞到香氣,但你——已經死了。
這,就是左藍一的路數。
現在榮耀者公爵全隊已經吸進去這香好一陣子了。
就算文忠調反香,能救回來自己隊員,可已經出現明顯反應的景懷,他是怎麼也救不回來了。
景懷再暴露在這味道中,連清醒都維持不了。他作為領航員維持不了清醒,無論是安斯,還是狼群,都不會放過他。
這點事實,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榮耀者公爵,將迎來第一個犧牲者。
可就在此時,一個評委伸手,直接掐斷了直播通訊裝置。
掐了通訊,整個評委席便成了一個封閉的小團體。說什麼話、計劃什麼事,一牆之隔的觀賽席的觀眾,是什麼都聽不見的。
“重新降落一下吧。”
這評委掐了通訊後,開口這麼說。
降落,指的就是比賽開場的時候,兩隊隨機降落在地圖裡的這個瞬間行為。
重新降落,換句話說,就是相當於重新開局。
現在兩隊處於草原,重新降落,自然不再身處這個位置了。
換了位置,也就沒有左藍一的無酒精香水了。
“是啊是啊。”便有人贊同他,“現在這局面,才開局多久啊,就鬧得領航員要被淘汰了,觀感不好。我贊同重新降落。”
“我也贊同。”
“我也是。”
“同意。”
主評委推了一下眼鏡:“行吧,聯絡一下……”
路德維希一直沉默著。
他抬眸,看著那個評委,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打斷了他要說出口的話:“什麼意思?”
“小阿爾克溫。”主評委沒叫路德維希的名字,而是叫他的姓氏。
甚至叫的是“小阿爾克溫”,沒將他視作十三階調香師,而是視作阿爾克溫家族的次子。
“這是比賽排程問題,屬於評委團內部決策。你是來做客串解說的,這和你沒關係。”
主評委慢悠悠開口:“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就不必了,你叫我的姓就好。”
“我姓弗萊徹。”
弗萊徹,選帝侯家族。
七個選帝侯家族裡,也是分勢大勢小的。李家是皇室,而僅次於李家的,就是弗萊徹。
弗萊徹也正是站在與莫特統一戰線的家族。
“我姓弗萊徹,我說重新降落。”
主評委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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