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城,南海道政局。
劉瀚文返回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撤離工作。
他不打算進行大規模撤離,蒼梧城人口太多了,紙面上的常住人口就有兩千三百萬。算上各個普通市與邦區,南海西道就有將近五億人口。
這種數量的人口不可能進行大撤離,聯邦也不可能放棄南海。
在工業內遷還未完成的今天,這裡依舊是聯邦的工業命脈。
劉瀚文打算進行區域性撤離。
也就是先籌備撤離靠近屯門島地區的居民,將他們安置到蒼梧內靠後的安全域性域,而不是讓他們直接離開南海。
如此一直往後遞進,只要前方防線沒有崩潰,後方就不需要撤退。
反之,則需要一段一段的進行撤離。
同時,劉瀚文通知了兵役辦,讓他們隨時準備徵召退伍軍人。
在這個時代,男性當三年義務兵非常常見,南海道五個男性裡就有三個是當過兵的。
一方面是經濟原因,另一方面普通人接觸生命開發最好最容易的途徑就是當兵。
學生時代上開發班,那需要繳納鉅額學費,大部分家庭都難以負擔。
除了少數天賦優異,能夠拿到獎學金的,大部分人都沒有資格。
於是軍隊就是最好的去處,許多人初中一畢業就去當兵,藉助軍隊的資源與環境進行生命開發。劉瀚文已經做好同古神抗爭到底的準備。
安排好一切工作,天已經微微亮起。
他用專線與唐紫山通話。
“劉同志,我剛剛接到訊息,葉槿同志被任命為肅反副局長了。”
“這個我不清楚。”
“天侯安排你回來主持大局,就沒有跟你說什麼嗎?”
“沒有。”
“如果天侯出事了,你有什麼打算?”
“天侯還沒出事。”
唐紫山一時無言。
他現在很想去南海檢視具體情況,可又因為職務在身抽不出身來。
可能是南海水獸窟暴動的緣故,聯邦內部的古神圈也隨之躁動。
烈度有高有低,低的只是干擾小範圍的無線電通訊,出現小股古神生物進攻,總體來說是可控的。高的如漠北,地湧火柱,直衝雲宵。
平均氣溫一下子來到了八十度,完全就是一個烤爐。
這也導致許多武侯都不敢動彈。
現在南海道情況再危急,那也有許多武侯當場主持局面。
他們要是走了,很有可能全線崩盤。
古神圈一旦完成擴張,就很難壓制回去。
唐紫山語氣緩和道:“劉瀚文同志,你能不能給我交個底。如果王天侯出意外,你打算怎麼辦?”劉瀚文稍作沉吟道:“我會爭取接過指揮棒。”
到時候他肯定是會爭取接過指揮棒,只有這樣子才可能儲存改革果實與路線。
也是王守正為什麼要安排他回來。
“唐紫山同志,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如果王天侯出現意外,軍方的意見是什麼?”
唐紫山語氣堅定表示:“軍隊永遠站在人民與法律的一邊。”
聞言,劉瀚文心中微定。
無論是工業遷移,還是華夷改革,都是站在人民的一邊。
他本人也傾向於走正常程式。
以劉瀚文的資歷與能力,緊急狀態下進行接任的機率本來就十拿九穩,他不可能走非常規路徑。唐紫山的保證,也徹底扼殺了最後的變數。
只要他不是第二天暴斃,沒有人能阻止他在緊急狀態下接任天侯。
兩人達成共識,閒聊兩句後結束通話電話。
劉瀚文重新投入工作中。
不知過去多久,天空徹底亮起,東北方向的響聲似乎消失了。
劉瀚文感覺到古神圈暴動的氣息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私人手機,上面顯示滿格訊號。
古神圈暴動結束了?
難道勝利了?
疑惑從心底浮現,緊接著桌上的座機響起。
劉瀚文立馬拿起話筒,裡邊傳來略帶顫斗的聲音。
“這裡是屯門島司令部劉劉武侯。”
電話那頭的聲音年輕得有些稚嫩,應該是通訊兵。
“南海古神圈暴動被平息,最後一頭巨獸被斬殺,水獸窟確認擊沉。我們我們取得了第一次對古神的勝利!”
劉瀚文早有心理準備,可聽到最後一句話,呼吸不由自主粗重起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象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連帶著拿話筒的手都微微顫鬥。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們勝利了,古神圈暴動結束,屯門島守住了!我們取得了對古神的第一次勝利!”
通訊兵的激動不加掩飾。
劉瀚文呆愣在原地,話筒裡的通訊兵一直向他說著什麼,可他已經無心去傾聽。
從黃金時代到大災變,這一路走來不知死了多少人,不知做錯了多少事。
他一直堅信著自己是正確的,一時的錯誤也是為了保全大局。
而印證自身道路正確性只有勝利,只有勝利才能不姑負無數人的犧牲。
劉瀚文堅決推動工業內遷也是為了勝利。
他深知南海道現行的工業生產是畸形的,是非常落後的生產模式。為了給聯邦重新打好基礎,他必須進行結構性改革。
其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勝利。
劉瀚文覺得他這一代人或許完成不了,但至少要給下一代人打好基礎。
今天他解決了工業生產的爛攤子,那後來者就不需要為此苦惱。
邦區改革也是如此,他這一代人解決了華夷問題,那下一代人就不必苦惱。
有生之年,競然能看到第一場對古神的勝利。
或許可能並不徹底,可劉瀚文依舊為此激動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柳秘書抱著一迭厚厚的文件衝了進來,額頭佈滿汗珠,連敲門的基本禮儀都忘了。
“首長,不好了,撤離工作遇到極大阻力,蒼梧北部地區交通已經癱瘓,民眾恐慌性搶購導致物資調配困難,而且”
他話還未說完,忽然愣在原地。
柳浩看到自家領導似乎哭了,右眼能看到明顯的淚痕滑落。
只有一滴,可確實是哭了。
這,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首長,您這是怎麼了?”
劉瀚文回過神來,瞬間收斂情緒,可呼吸依舊難以平復,道:“撤退工作不用做了。”
“什麼?”
“屯門島那邊打贏了,我剛剛得到訊息,我們取得了第一次對古神的勝利。”
柳浩呆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問道:“我們贏了?”
“贏了。”
劉瀚文給予肯定答覆。
柳浩繼續問道:“我們戰勝了古神?”
劉瀚文回答:“無可置疑的勝利。”
“贏了真的贏了”
柳浩眼淚嘩嘩往外流,他毫不掩飾自身情緒。
從3230年大災變徹底爆發開始,到如今的3244年,人類從始至終都沒有取得過一場勝利。他們丟掉了世界,再丟掉了國土,最後丟掉了信仰。
絕望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
人類的各個階層都處於迷茫中,沒有希望,也沒有目標。
只有苟活著,不知世界末日何時到來。
“我去發通報,現在就去發通報!”
秘書跌跌撞撞衝出門去,完全忘記了往日的禮數。
劉瀚文也沒有在意,他走到窗邊,臉上笑容完全止不住。
鈴鈴鈴!
座機再度響起。
他拿起話筒,一個略顯沉重的聲音傳出。
“請問是劉瀚文同志嗎?”
“是我,志高,有什麼事情嗎?”
劉瀚文聽出電話另一頭是誰。
如今的聯邦監司司長,號稱天侯副手的許志高。
他們兩人關係還算不錯。
“劉哥,有一件事情我想應該通知一下你。”
許志高立馬換了稱呼。
他語氣有些沉重道:“經過醫藥序列超凡者檢查,天侯的壽命可能不足十五年了。”
劉瀚文微微一怔,臉上笑容迅速消失。
他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少那麼多?”
王守正今年才五十九歲,還沒到六十歲。
就算放在武侯裡,那也是正值壯年,怎麼可能只剩下不到十五年壽命。
許志高稍作沉默,道:“具體原因我不好說,這涉及到天侯的神通開發,但我可以確定壽命不多了。”王守正的神通會折壽。
劉瀚文聽出了潛臺詞,神通都是大同小異的。
同一種神通,在不同人身上會出現不同效果。
大同是神通類別與序列決定的大方向。
這是無法改變的,肉體類神通不可能出現念力相關的能力。
小異是個人對神通的理解與運用。
劉瀚文問道:“現在王天侯情況如何?”
“還在昏迷中,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
許志高又道:“還有一件事情,葉槿同志受傷也非常重,可能危及生命。”
“葉槿也受傷了?”
“她全程頂在最前面,換作別人早就死了。”
“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吧?”
“醫生說情況不容樂觀,按最壞的情況來算,可能會死。劉哥最近一段時間,你幫我們看著點,別讓一些居心叵測之人找到機會。”
“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劉瀚文心中喜悅消失,面容重新沉了下去。
王守正只剩下不到十五年壽命,葉槿可能會死。
水獸窟的事情解決了,可內部敵人還未解決,這無疑是一個壞局面。
屯門島軍區醫院。
參與戰鬥的武侯們第一時間就入住醫院。
受傷嚴重者當場昏迷,更有甚者已經開始進行剝離偉大神通的手術。
這個手術需要醫藥序列的武侯主刀,支離序列武侯輔佐,兩個偉大神通共同發力才能夠完成。手術結束後,還需要消耗大量補劑療養身體,全程耗費的資源足夠培養十個四階。
足夠培養十個四階的資源,和平替換一個偉大神通的空缺,對於聯邦來說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這不僅是交換新鮮血液,也意味著政治的穩定性。
能一直掌握偉大神通自然是好事,可人到了一定年紀,或者犯了錯誤,想退也還有路可走。對於很多老年武侯來說,偉大神通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聯邦選拔武侯的標準,天賦要排到第三位,能選上的大多都不是絕世天才。
一部分年輕時候只是達到繼承偉大神通的最低標準,然後一直沒太大長進,衰老以後自然就撐不住了。一間病房內,王守正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便看到了許志高與李道生,兩人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
房間內外佈置了陣法,時刻警剔著一切可能出現的襲擊。
“”
王守正發出略顯沙啞的嗓音。
他還未開口,許志高便說道:“我假傳你的命令,把蘇興邦、王永進、沉繼農都調回帝京了。”“嗯。”
王守正明顯鬆了口氣,又微微張嘴,問道:“她怎麼樣了?”
許志高自然知道這個“她’是誰,如實回答道:“情況恐怕不容樂觀,華伍同志說,以葉槿同志現在的傷勢可能會死。”
王守正提起一口烝,立馬坐了起來。
許志高早有預料,一把摁住了他,道:“你又沒有治疔能力,現在去也只會添亂。我已經調集了全國具備醫療能力的四階超凡者,一定盡全力把葉槿同志搶救過來。”
“而且葉槿同志的神通本身也有治疔能力,應該是沒那麼容易死的。華伍同志只是基於傷勢進行判斷,可能對她來說不算致命傷。”
王守正心理素質極強,立馬壓下了心中慌亂。
葉槿掌握枯榮之力,本身就能扭轉生與死的狀態。
當初抗擊長生天古神圈,只有她一個人活著回來。又在改制之後的大戰中,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恢復能力。
應該不至於死。
王守正定了定神,問道:“現在死了多少個武侯,又有多少人需要剝離偉大神通?”
許志高回答道:“死了兩位同志,有四個人明確要剝離偉大神通,還有三個是可以考慮剝離,具體看他們意願。”
明確要剝離的人已經病危,剝離偉大神通是為了減少代謝消耗。
考慮剝離是情況有些嚴重,但還能進行保守治疔。
對此,聯邦尊重他們的選擇。
正當王守正瞭解情況的時候,外邊傳來一陣劈里啪啦的響聲。
他們望向窗外,看到了葉槿飛離醫院的背影,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邊。
三人都呆了一下,王守正問道:“這是快要死了?”
“呃.”
許志高一時難以回答。
他親眼所見葉槿受傷非常重,整個人氣息都要消失了。
這才過去幾個小時,就算自愈能力再強,怎麼可能立馬活蹦亂跳?
這不合常理啊!
隨後許志高出去打聽情況,得知葉槿說要回家吃飯,醫生不允許,然後就破窗飛走了。
當天晚上,忙完一切的醫藥武侯華伍,專程看了一遍葉槿入院時的報告。
凌晨兩點,華伍敲響了王守正的房門。
許志高在守夜,面露不滿道:“華醫生,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天侯受傷嚴重,需要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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