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指間沙，自燕地仁王廟顯靈後，陳勝的身影便如閒雲野鶴般，沿著數世修行的足跡，緩緩前行。
他循著記憶中的路徑緩步遊走，看遍山河變遷，也閱盡人間煙火。
陳勝的身影自虛空緩緩浮現，落在桃木峰的山巔。
腳下的泥土帶著幾分荒蕪的氣息，曾經遍佈山腰的桃林早已消失不見。
他神識掃過整座山峰，發現地下的靈脈早已消散殆盡，山間沒有半點人煙，唯有幾隻山雀在枯枝上築巢，嘰嘰喳喳的叫聲更顯冷清。
“也不知道章氏一族還在嗎？”
陳勝輕聲喃喃，目光掠過山腰處的舊址——那裡曾是章氏的宗祠，如今只剩下半堵殘破的土牆。
他對章氏的感情算不上深厚，第四世的記憶中，最多的便是“全族供一人”、“還有章承蛟那個倔強的老傢伙”以及“章氏桃花釀”。
雖感情不深，但桃木峰終究是他第四世的源頭，陳勝心中一動，身形一晃，便朝著千峰山脈外的聽雨坊市飛去。
聽雨坊市依舊坐落天都峰之下，只是比千餘年前蕭條了不少。
當年繁華的主街如今只剩下半數商鋪還在營業，路面的青石板也多了幾分裂痕，唯有街旁的柳樹依舊枝繁葉茂，垂落的枝條拂過行人的肩頭。
陳勝沿著街道緩步前行，很快便找到了記憶中的位置。
陳勝並未進入紅樓，而是在街角招了招手。
一位穿著灰布長衫、揹著褡褳的中年漢子立刻快步走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這位公子，可是要打探訊息？我李牙人在聽雨坊市混了三十年，上到坊主秘聞，下到街頭瑣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這便是坊市中訊息靈通的牙人，靠著販賣資訊為生，最是知道些隱秘之事。
陳勝眼中閃過一絲淡金色的七情神光，輕輕掃過李牙人。
神光入體，李牙人眼神瞬間變得恍惚，口中不由自主地開口：“公子想問什麼？儘管問便是。”
陳勝淡淡開口：“我問章氏桃花釀、章氏一族。”
“章氏一族啊！”
“那可了不起！好多年之前，他們可是聽雨坊市的第一豪族！”
陳勝微微一怔，他本以為章氏會默默無聞地消逝，甚至覺得牙人大機率不知道章氏，沒想到竟還有一段輝煌的歷史。
李牙人繼續說道：
“據說啊，坊市的前幾代主人都好這一口章氏桃花釀，靠著這層關係，章氏在坊市中站穩了腳跟。
“還和假丹真人搭上了關係，再後來，章氏出了個驚才絕豔的人物！”
“名叫章淵立，據說只是中品靈根，按說最多修到築基初期就頂天了，可他偏偏一路衝到了築基圓滿，還成了若虛真人手下的大將！”
“淵字輩，章淵立……”
陳勝心中一動，記憶中浮現出一個梳著總角的小童子。
當年章氏酒鋪，有個名叫“立兒”的小童子更在端茶倒水，掐指一算，應當就是此人了。
“有了章淵立這棵大樹，章氏可就徹底發達了，後來章氏接連出了九代築基修士，號稱‘九世大族’！”
“巔峰的時候，聽雨坊市的立淵街——就是前面那條街，半條街的商鋪都是章氏的，當時坊市中人都說，要把聽雨坊市改叫‘章家坊市’呢！”
“可惜啊……”
李牙人話鋒一轉，語氣中滿是惋惜：
“二百年前，那一代的章氏築基修士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在外出歷練時隕落了。”
“之後章氏就後繼無人了，漸漸的，商鋪倒閉，田產變賣，最後就徹底頹敗了。”
“現在坊市中還有幾家章氏後人，都成了普通商販，再也不復當年的風光了。”
陳勝靜靜聽著，輕輕頷首，他已然明白其中緣由。
當年他離開聽雨坊市時，曾將坊市託付給吳若虛——也就是後來的若虛真人，並特意提及章氏桃花釀的醇厚，讓其多加照拂。
想必是吳若虛記著這話，對章氏多有提攜，才讓章氏起家最終發展成豪族。
“緣分倒是奇妙。”
陳勝心中感慨，他當年不過是隨口一句囑託，竟間接造就了一個家族千年的輝煌。
他隨著牙人的指向，神識掃過，果然在一家酒肆中，發現了幾位章姓練氣商販。
“此處居然也有桃花釀！”
陳勝要了一碗，味道居然同當初有點變化，卻不多。
但是他本來也不怎麼愛喝酒，也說不出一二，當年刻字，只是為了暗中照顧章氏。
……
傍晚時分。
酒肆後院，一名黑臉少年正在盤坐修行，突然眉心遁入一道金光。
當少年再次醒來，這才發現識海之中浮現了一篇高深的傳承《靈酒七卷》。
少年滿眼歡喜，連忙跪地磕頭，嘴裡唸唸有詞，盡是感激的話。
陳勝輕輕一笑：“還算有幾分機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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