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芒吞沒了江帆的視野。
不是光,不是暗,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混沌。
他感覺自己在下墜。
不過不是在空間中下墜,而是意識在下墜。
他的身體還在外面,懸浮在核心前,超夢的念力連線著他。
但他的意識已經被剝離,被吸入了那個暗金色光球的內部。
下墜停止了。
江帆睜開眼睛。
不,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眼睛,但他看到了。
一片純白色的虛空,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遠近深淺,只有無盡的、如同創世之初的空白。
和起源之間的純白不同,那裡的白是有溫度的、有生命的。
這裡的白是冰冷的、死寂的。
彷彿一切還未開始,又彷彿一切已經結束。
“這就是核心的內部?”江帆低聲問。
沒有人回答。
超夢的聲音消失了,耿鬼的氣息消失了,所有寶可夢的羈絆連線都斷了。
他一個人,站在這片純白的虛空中。
“不是一個人。”他對自己說。
然後,他開始走。
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是走。
因為他知道,停滯不前才是真正的迷失。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光點。
不是暗金色的,不是純白色的,而是一種淡金色的、如同晨曦般柔和的光芒。
江帆朝著光點走去。
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團懸浮在虛空中的光團。
光團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你來了。”那聲音不是從外界傳來,而是從江帆自己的意識深處升起。
“你是誰?”江帆問。
“我是守護者。”那聲音平靜而疲憊,如同經歷了無盡歲月的老人,“我是這個宇宙的最後一塊碎片。我是創世神殘存的意志。”
江帆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那團淡金色的光芒,看著光芒中那個模糊的、崩解的身影。
“你的宇宙坍縮了,你的身體崩解了,你為什麼還存在?”
“因為執念。”守護者說,“我不想死。不想看著我的宇宙徹底消失,所以我把自己封印在核心中,陷入了沉睡,但我的執念分裂了,一半想守護最後的殘骸,一半想吞噬更多來填補空虛。”
“吞噬者。”江帆說。
守護者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它不是我。它是我的執念,是我的恐懼,是我的不甘。它不是我。”
江帆沒有再問。
他繼續向前走去。
光團在身後消散。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第二個光點。
不是淡金色的,而是暗紅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
江帆朝著光點走去。
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團懸浮在虛空中的暗紅色光團。
光團中,有一個更加清晰的身影。
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一個可以辨認的形態。
那是阿爾宙斯。
但不是江帆認識的任何阿爾宙斯。
它的身軀是暗紅色的,如同被血液浸透的骨骼。
十六塊創世神板在它身側旋轉,但每一塊都佈滿了裂紋。
它的眼睛是深紅色的,瞳孔深處燃燒著飢餓的火焰。
它看著江帆,意識波動傳來,不是語言,而是渴望。
“餓。餓。餓。”
吞噬者。
它不是邪惡,不是怪物,而是一種本能。
如同嬰兒需要吃奶,如同植物需要陽光。
深淵擴張,不是因為它想毀滅,而是因為它餓。
它需要能量,需要存在,需要一切可以填補空虛的東西。
“你不會飽的。”江帆說,“你吞了再多的宇宙,也不會飽。因為你不是在吃東西,你是在逃避。逃避失去,逃避孤獨,逃避死亡。”
吞噬者的光芒劇烈閃爍。
暗紅色的光團開始膨脹,開始躁動。
“你是誰?你怎麼敢...”
“我是來終結你的人。”江帆平靜地說。
吞噬者的光芒炸裂。
暗紅色的洪流從光團中湧出,朝著江帆撲來。
那洪流中蘊含著無數宇宙的殘骸。
扭曲的星雲,破碎的星系,凝固的超新星遺蹟。
還有哭聲。
無數生命的哭聲。
那些被深淵吞噬的宇宙,那些在坍縮中死亡的生命,他們的痛苦、他們的絕望、他們的不甘,全部凝聚在這股暗紅色的洪流中。
江帆沒有躲。
他站在那裡,看著洪流越來越近。
然後,他伸出了手。
波導之力在掌心凝聚。
不是攻擊,而是共鳴。
藍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洪流碰撞。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理解。
江帆用自己的波導之力,去理解那股洪流中的痛苦,去感受那些被吞噬的生命的絕望,去接納吞噬者億萬年積累的飢餓。
不是對抗,是接納。
吞噬者的光芒開始變化。
暗紅色中滲出了一絲淡金色,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縷光。
“為什麼?”吞噬者的意識波動中出現了困惑,“你為什麼不攻擊?”
“因為攻擊解決不了問題。”江帆說,“你餓了億萬年,我打你一頓,你不會飽,你需要的是理解,需要有人知道你為什麼餓,需要有人幫你找到不靠吞噬就能活下去的方法。”
吞噬者沉默了。
暗紅色的光團開始收縮,開始穩定。
淡金色的光芒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最終,光團穩定在淡金色與暗紅色交織的狀態,如同黎明與黃昏的交界。
“我....不懂。”吞噬者的聲音變得虛弱。
“沒關係。”江帆說,“我可以教你。”
他收回手。
波導之力消散在虛空中。
隨後暗紅色的洪流在江帆面前停滯了。
那些扭曲的星雲、破碎的星系、凝固的超新星遺蹟,全部凝固在半空中,如同被時間凍結的琥珀。
吞噬者的光芒明滅不定,暗紅色與淡金色交替閃爍,像是在做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
“你...你真的能教我嗎?”
吞噬者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而飢餓,而是帶上了一絲微弱的、近乎於懇求的情緒,“我餓了億萬年,我試過停止,但我做不到。擴張是我的本能,如同心跳,呼吸,你能教我怎麼停止心跳嗎?”
江帆沉默了片刻。
他收回手,波導之力在空中緩緩消散。
藍色的光點像螢火蟲般在純白虛空中飄散,與那些凝固的星雲碎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奇異而悽美的畫面。
“我不能教你停止心跳。”江帆說,“但我們可以一起找到另一種心跳的方式。”
吞噬者沒有回答。
它的光芒持續閃爍。
江帆繼續說:“你吞噬宇宙,不是為了毀滅,你是為了填補空虛,你的宇宙坍縮了,你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子民,失去了存在意義。
你餓,是因為你空,所以你不停地吞,不停地填,但永遠填不滿。”
“因為每一個被吞噬的宇宙,都不是你自己的。”
吞噬者的光芒停止了閃爍。
暗紅色緩緩褪去,淡金色緩緩亮起。
不是取代,而是融合。
淡金色與暗紅色交織在一起,如同黎明與黃昏在天空中相遇。
“你是第一個理解我的人。”吞噬者的聲音變得平靜,“之前的那些玩家,他們只會戰鬥、逃跑、哀求,沒有人問過我為什麼餓。”
“所以你把他們都吞噬了。”
“沒有。”吞噬者說,“我沒有吞噬他們,他們被深淵吞噬了,但不是我,是它。”
“它?”
“深淵。”吞噬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深淵不是我的意志,深淵是坍縮的產物,是我的宇宙死亡後留下的傷痕,我控制不了它,我只是它的囚徒。”
江帆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他不知道的資訊。
天神科技的議長不知道,智者不知道,神王也不知道。
深淵不是吞噬者創造的,吞噬者只是被關在裡面的囚徒。
“那誰能控制深淵?”
“沒有人。”吞噬者說,“但有人可以修復它,需要有人進入核心,成為新的錨點,用意志穩定傷痕,用存在填補裂痕,我之前試過一次,就是那個金色頭髮的男人。”
“神王?”
“他差點成功了,但他太孤獨了。”吞噬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遺憾,“在核心內部,你會面對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他失去過夥伴,所以他害怕孤獨,在考驗中,他看到了自己一個人站在荒蕪的大地上,周圍什麼都沒有,他撐不住了,逃了出去。”
江帆沉默了。
他想起智者說過的話,神王在核心內部差點成功,但最終失敗了。
不是因為力量不夠,而是因為太孤獨。
“那你呢?”吞噬者問,“你害怕什麼?”
江帆沒有回答。
他看著自己的手。
藍色的波導之力在指尖流轉,微弱但穩定。
“我害怕失去。”
“失去什麼?”
“一切。”江帆說,“我的寶可夢,我的夥伴,我的世界,那些值得我回去的地方,值得我見到的人。”
吞噬者的光芒微微閃爍,“那你比我幸運,我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我的宇宙死了,我的子民死了,我的夥伴們早就消散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你把自己關在核心中,用吞噬來麻痺自己。”
“是。”
江帆沒有再說話。
他伸出手,再次按在那團淡金色與暗紅色交織的光團上。
波導之力從掌心湧出,藍色的光芒與光團的能量交融。
不是攻擊,不是接納,而是陪伴。
吞噬者的光芒變得更加穩定。
淡金色越來越多,暗紅色越來越少。
不是消失,而是沉澱,沉澱到底部,變成了光團的根基,如同大地承載著天空。
“你不一樣。”吞噬者的聲音變得更平靜,更柔和,“你和那個金色頭髮的男人不一樣,和之前的那些玩家都不一樣,你有人等你。”
“對。”
“所以你能撐過去。”
“我會撐過去的。”江帆收回手,“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核心內部的考驗是什麼?”
吞噬者沉默了。它的光芒緩慢地脈動,如同心跳。
“三層。”它終於說,“恐懼。孤獨。遺忘。”
“第一層,你會看到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不是幻象,而是可能性,如果你在核心中失敗,那些畫面就會成真。”
“第二層,你會被關在沒有羈絆的世界,沒有聲音,沒有顏色,沒有生命,只有你一個人,和永遠不變的灰色天空。”
“第三層,你的記憶會開始消失。不是被奪走,而是被遺忘,你會忘記你愛的人,愛你的人,你經歷過的一切,你的存在會變得空洞,如果你撐不過去,你會永遠留在那裡,成為核心的一部分。”
江帆深吸一口氣。“那個金色頭髮的男人,撐到了第幾層?”
“第二層。”吞噬者說,“他在孤獨的考驗中崩潰了,他看到了自己一個人站在這片純白虛空中,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寶可夢,沒有任何希望,他逃了。”
“我不會逃。”
“我知道。”吞噬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因為你有人等你。”
光團開始收縮。
不是消散,而是凝聚。
淡金色與暗紅色的能量開始交織,在虛空中形成一條細長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另一片純白。
“去吧。”吞噬者說,“第一層考驗在等你,如果你能撐過去,回來找我,我會告訴你更多。”
江帆點頭。
他邁步,走進通道。
純白色的虛空在身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紅色的天空。
不是深淵的那種暗紅,而是更深沉、更壓抑的暗紅,如同淤血凝固在傷口上的顏色。
大地是灰黑色的,佈滿了裂紋。
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地底的岩漿。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以及能量殘留的刺鼻氣息。
江帆站在大地上,環顧四周。
然後,他看到了。
前方,有一片戰場。
不是普通的戰場,而是他與獵殺者戰鬥過的戰場。
暗金色的鎧甲碎片散落在地上,變身後的獵殺者們倒在深坑中,昏迷。
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滲出,在灰黑色的大地上匯聚成細小的河流。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戰場中央。
噴火龍倒在深坑中,渾身傷痕累累,金白色的尾焰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它的鱗片上佈滿了焦痕和裂紋,左翼無力地垂著,金紅色的血液不斷滴落。
它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沒站起來。
耿鬼懸浮在空中,身體殘破不堪,紫黑色的霧氣從傷口中不斷滲出。
它的左臂斷了,猩紅的眼眸半閉著,時鐘虛影幾乎消失。
它看著江帆,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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