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流兩側，時間碎片在瘋狂湧動。
江帆看到了過去。
一個古宇宙的誕生，星辰從虛空中凝聚，大地從混沌中成形，生命從海洋中走出。
他看到了未來，那個宇宙的毀滅，星辰熄滅，大地崩裂，生命消散。
他也看到了現在。
遺蹟的深處，有什麼在沉睡。
通道在顫抖，耿鬼的時影尖嘯在減弱。
“快點！”耿鬼的意識波動傳來，帶著罕見的緊張。
超夢加速。
銀白色的光芒在通道中拖出一道細長的軌跡。
前方，出現了一道光。
不是星星的光，不是碎片的光，是出口的光。
他們衝了出去。
古宇宙遺蹟的內部，比江帆想象的要安靜得多。
沒有時間亂流，沒有能量波動，沒有守衛。
只有一片廣闊的、用暗金色石板鋪成的廣場。
廣場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建築。
不，不是建築，是一座陵墓。
由暗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滿了符文。
每一個符文都在緩慢發光，如同沉睡者的呼吸。
游標蹲在廣場邊緣，將金屬箱放在地上，開啟。
他取出幾顆資料晶體，插入讀取器。
全息投影在空中展開，上面標註著遺蹟的結構。
“中央是主墓室，可能有幸存者的沉睡艙，周圍是四個側室，可能是儲存室或守衛室。”
游標指著那些標註，“淵帶走的覺醒者，可能被封存在側室中。”
“你在外面等。我進去。”
游標點頭。
江帆帶著寶可夢們走向那座陵墓。
步伐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噴火龍在他頭頂盤旋，金白色的尾焰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耿鬼融入他的影子，猩紅的眼眸從陰影中盯著陵墓的入口。
超夢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念力已經擴散到最大範圍。
甲賀忍蛙在他身後，飛水手裡劍在掌間緩慢旋轉。
陵墓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暗金色石門，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眼，只有一道細密的縫隙。
縫隙中透出銀白色的光芒，如同沉睡者的呼吸。
江帆伸出手，按在石門上。
波導之力從掌心湧出，藍色的光芒與銀白色的光芒交織。
門，開了。
石門緩緩滑開，露出後方幽深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符文中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
地板是銀白色的，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那些旋轉的符文。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暗金色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淌著無數細密的能量紋路，每一次脈動都釋放出微弱的創世波動。
和深淵核心的光球很像。
但不是同一個。
光球中，隱約可見幾個蜷縮的身影。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他們閉著眼睛，眉頭微皺，像是在做噩夢。
他們穿著不同的衣服，來自不同的宇宙，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手中，都握著星骸碎片。
那些碎片正在發光，光芒明滅不定，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鐘聲也在其中。
他的眼睛閉著，眉頭緊皺，嘴唇在微微顫動，像是在說不要。
“他們被封在這裡了。”超夢的聲音很輕。
“能救嗎？”
“不知道。這個光球在吸收他們的能量。如果強行打破，他們可能會死。”
江帆沉默了片刻。“行者，你聽到了嗎？”
行者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斷斷續續。“聽到了，但我幫不了你...你需要找零...她有辦法...封印裝置...天神科技有...”
江帆關掉通訊器，看著那些蜷縮的身影。
“零，你聽到了嗎？”
通訊器另一端，沉默了很久。
“聽到了。”零的聲音終於響起，“我有辦法解開封印。但我需要時間準備。”
“多久？”
“至少三天。”
“我等不了三天。淵隨時可能回來。”
“那你先把他們留那裡。等準備好了，我派人去取。”
“他們會死嗎？”
“不會。封印裝置會保護他們的生命。但他們出不來。”
江帆沉默了片刻。“好。你準備。我去找淵。”
“你不能去。你打不過他。”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不是活人。他是古宇宙倖存者製造的工具。他沒有情感，不會疲憊，不會退縮。你的波導之力對他無效，因為他沒有存在可以被感知。”
江帆沉默了很久。“那怎麼辦？”
“等。等他來找你。他一定會來。你是覺醒者之外最大的變數。他會想清除你。”
“那就等。”
江帆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蜷縮的身影，轉身走向出口。
噴火龍跟著他，金白色的尾焰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搖曳。
耿鬼融入他的影子，猩紅的眼眸從陰影中盯著那些沉睡的人。
超夢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念力收斂到體表。
甲賀忍蛙在他身後，水藍色的身影在暗金色的光芒中若隱若現。
他們走出陵墓，走出遺蹟。
耿鬼用時影尖嘯再次開啟時間亂流的通道。
他們衝了出去。
游標在虛空中等著，抱著金屬箱。“怎麼樣？”
“找到了。救不了。等。”
游標沒有追問。
他開啟通訊器，開始向零彙報。
江帆站在虛空中，看著那條發光的河流。
他想起翎說的活著的人，希望看到活著的人。
他想起海手中那枚水滴形狀的徽章。
他想起富士老人拍他肩膀時的力道。他想起麗奈手中的湯。
“走吧。”
超夢的念力包裹住所有人。
銀白色的光芒炸裂。
....
回到紫苑鎮時，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紫苑鎮的屋頂上，將一切都染成了橙紅色。
江帆站在寶可夢之家的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看著院子裡那棵大樹，樹下的噴火龍正在打盹，金白色的尾焰在暮色中燃燒，將周圍的草地照得通亮。
耿鬼從樹冠的陰影中探出半個腦袋，看到江帆，猩紅的眼眸亮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超夢懸浮在屋頂，銀白色的念力收斂到體表，紫色的眼眸看著他。
甲賀忍蛙站在水池邊，水藍色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棄世猴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赤紅色的眼眸盯著院門，卡比獸趴在他身旁，圓滾滾的身體像一堵牆。
行者坐在臺階上，手中握著一杯熱茶，茶已經涼了。
他看到江帆，站起身。“找到了？”
“找到了。救不了。等。”
行者沒有追問。
他轉身走進屋裡，去告訴翎。
江帆走上臺階，在棄世猴身旁坐下。
棄世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拳頭從卡比獸肚子上移開，放在膝蓋上。
卡比獸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把棄世猴的腿壓在底下。
棄世猴掙扎了一下，出不來。
“行者，零說需要三天。”
“三天，不算長。”
“淵隨時可能來。”
“那就等他來。”
江帆沉默了。
他靠在大門門框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麗奈從廚房裡探出頭，看到江帆，喊道：“湯好了。進來喝。”
江帆站起身，走進屋裡。富士老人坐在餐桌旁，手中還拿著那本書，那本關於寶可夢圖鑑的書，他已經在看第二遍了。
看到江帆，他放下書。
“回來了？”
“回來了。”
“找到要找的人了？”
“找到了。沒見著。他在暗處，我在明處。他在等，我也在等。”
富士老人沒有追問。他拿起書，繼續看。
麗奈端著湯走出來，放在江帆面前。“喝。喝完再去。”
江帆端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熟悉的味道。他放下碗，看著碗裡的湯。
湯是清的，上面飄著幾片蔥花。
他忽然想起翎說的話---活著的人，希望看到活著的人。
“麗奈，謝謝你。”
麗奈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還在這裡。”
麗奈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轉身走進廚房，繼續做飯。
翎的氣色好了一些。
元氣藥片的能量還在，她的身體暫時穩住了。
但她還是看不見，耳朵也開始不行了，需要湊得很近才能聽到聲音。
她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曬著太陽，手中握著那枚水滴形狀的徽章。
拇指輕輕摩挲著徽章表面，水滴形狀的徽章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江帆坐在她身旁。噴火龍趴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擺動。
耿鬼從樹冠的陰影中探出腦袋，猩紅的眼眸看著翎。
超夢懸浮在屋頂，銀白色的念力收斂到體表。
甲賀忍蛙站在水池邊，看著水中的倒影。
棄世猴和卡比獸在角落裡打架---不，是卡比獸在睡覺，棄世猴在用拳頭砸它的肚皮。
“他也會這樣坐在我旁邊。”翎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也是這樣的午後，也是這樣安靜的院子。”
江帆沒有說話。
“他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午後。他說，我很快回來。我說，好。然後他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他會回來的。”
“不會了。我知道。他已經死在深淵裡了。碎片告訴我的。碎片中有古宇宙的記憶，也有深淵的記憶。我看到了他的身影，在深淵的邊緣，被暗紅色的洪流吞沒。他沒有掙扎，沒有喊叫。他只是看著我，笑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江帆沉默了很久。“你在碎片中看到的，不是現在，是過去。也許他還在。也許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翎沒有回答。她握著徽章，曬著太陽，嘴角微微上揚。
第二天。
行者帶來一個壞訊息。“新秩序派殘黨又集結了。不是鐵脊的人。是另一批。他們不承認鐵脊，不承認王座。他們有自己的首領，代號鋼骨。他說，他要為王座報仇。”
“鋼骨？鐵脊的兄弟？”
“對。鐵脊的親弟弟。他比鐵脊更強，也更瘋。他不接受鐵脊投降的事。他說，鐵脊是被你逼著投降的。他要你死。”
“他在哪？”
“不知道。但他放出話了，三天之內，取你人頭。”
江帆沉默了片刻。“三天，和零的時間一樣。不是巧合。有人在幫他。”
“淵？”
“也許。”
行者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來了，打。他不來，我去找他。”
行者沒有再說。他轉身，走向院門口。“我去查鋼骨的下落。有訊息，聯絡你。”
江帆站在院子裡，看著行者的背影消失在鎮口。
他抬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白雲很白，紫苑鎮的秋天很美。
他忽然想起神王。
那個孤獨的、偏執的、卻值得尊敬的王者。
“超夢。”
超夢從屋頂降下來，懸浮在他身側。“嗯。”
“如果淵來了，你負責保護翎。噴火龍負責正面，耿鬼負責干擾，甲賀忍蛙負責側翼，棄世猴和卡比獸負責後方。”
“你不打？”
“打。但不是用寶可夢。用波導之力。”
超夢沉默了片刻。“波導之力對他無效。他沒有存在可以被感知。”
“那我就感知不存在。”
超夢沒有再說話。
第三天。零的訊息來了。“封印裝置準備好了。我派人送過去。”
“多久能到？”
“半天。”
“我等不了半天。淵可能今天就來。”
“那你把座標給我。我讓游標直接帶裝置去遺蹟。你把那些人救出來，然後撤離。”
“你呢？”
“我在天神科技等訊息。”
“好。”
江帆關掉通訊器，走到院子裡。
行者從鎮口走來，步伐很快。“找到鋼骨的下落了。”
“在哪？”
“在來的路上。他帶著二十個人，正在往紫苑鎮方向移動。預計傍晚到達。”
“二十個人？”
“都是覺醒者。至少融合了一塊碎片。鋼骨融合了三塊，他的能力是鋼鐵化，和鐵脊一樣，但更強。他的身體可以變成液態金屬，任何物理攻擊都無效。只有能量攻擊能傷到他。但他的液態形態，能量攻擊也很難命中。”
江帆沉默了片刻。“行者，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把鋼骨引到別處。別讓他們來紫苑鎮。”
“怎麼引？”
“告訴他們，我在遺蹟。那個古宇宙遺蹟。游標會帶裝置去那裡。讓他們去那裡找我。”
“你瘋了？那裡有淵。”
“所以讓他們去。讓他們和淵打。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行者沉默了片刻。“你確定？”
“確定。”
行者轉身，走向鎮口。“我去傳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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