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持續了三秒。
也許三秒，也許三年。
然後，暗金色的光束消散了。
仲裁者站在大廳中央，巨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劍身上的光芒已經完全熄滅。
它胸口的晶體徹底碎裂，暗金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從裂縫中湧出，在石板地面上匯聚成細小的河流。
它看著江帆，深紅色的眼眸中出現了情緒，是一種釋然。
你贏了，訓練家。
它的聲音在江帆的意識中迴響，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你的羈絆比我想象的更強。
也許古宇宙的那些訓練家，他們的羈絆也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它的身體開始崩解。
暗金色的鱗片片片剝落，化作漫天的光點消散。
巨劍從手中滑落，插在地面上，劍身上的光芒徹底熄滅。
它的眼睛緩緩閉上，深紅色的光芒消失在黑暗中。
訓練家謝謝你，讓我看到了...
它的身體徹底消散，化作無數暗金色的光點，飄散在虛空中。
那些光點沒有消失，而是緩緩升向穹頂，透過裂縫，消散在無垠的黑暗中。
江帆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波導之力幾乎枯竭，他的視線在模糊，耳邊持續響著高頻的耳鳴。
噴火龍降落在他腳邊，金白色的尾焰微弱地搖曳，左翼有一道焦黑的痕跡。
耿鬼從他影子中浮現，身體透明，猩紅的眼眸半閉著，時鐘虛影幾乎消失。
超夢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念力波動微弱，紫色的眼眸中滿是疲憊。
甲賀忍蛙單膝跪地，水藍色的血液從肩頭的傷口滲出。
棄世猴坐在地上，赤紅色的毛髮焦黑了大片，大口大口地喘息。
卡比獸趴在地上，肚皮上的圈圈紋路黯淡，圓滾滾的眼睛半閉著。
“超夢，還能傳送嗎？”
“能。”
“但需要休息。至少一個小時。”
“那就休息。”
江帆靠在一根殘存的石柱上，慢慢滑坐在地。
噴火龍趴在他腳邊，頭擱在爪子上。
耿鬼飄到他身旁，縮成一團紫黑色的球。
超夢從空中降下，落在他身旁。
甲賀忍蛙走到他身後，靠在石柱上。
棄世猴挪到他右側，靠在他腿上。
卡比獸翻了個身，把肚子露出來，圈圈紋路在緩慢恢復光芒。
七道身影，在崩壞的陵墓中，安靜地待在一起。
一個小時後，超夢睜開眼睛。
可以了。
江帆站起身。
他的腿還有些軟，頭還有些暈，但波導之力已經恢復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那些飄散在虛空中的暗金色光點，轉身走向出口。
耿鬼用時影尖嘯開啟時間亂流的通道，他們衝了出去。
紫苑鎮的暮色，在裂縫的另一端等著他們。
紫苑鎮的暮色，比平時更加濃重。
橙紅色的天穹壓在屋頂上，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江帆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手中握著一碗熱湯，湯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噴火龍趴在他腳邊，金白色的尾焰在暮色中燃燒，將臺階照得通亮。
它的左翼上還纏著繃帶，紗布邊緣滲出淡淡的血痕。
耿鬼從樹冠的陰影中探出腦袋，猩紅的眼眸看著院子外面，周身的紫黑色霧霾比平時稀薄了許多。
超夢懸浮在屋頂，銀白色的念力沒有擴散，只是安靜地收斂在體表。
甲賀忍蛙站在水池邊，水藍色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棄世猴坐在臺階另一側，赤紅色的毛髮凌亂，雙拳放在膝蓋上，難得的安靜。
卡比獸趴在他腳邊，肚皮上的圈圈紋路微微發光，打著呼嚕。
寶可夢們都在休息，但都沒有睡著。
翎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蓋著毯子，眼睛閉著，呼吸急促。
她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顴骨高高突出，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元氣藥片的能量已經消耗殆盡，她的身體在加速消耗，像一支快要燃盡的蠟燭，蠟油已經流乾，只剩下最後一段捻子在火焰中掙扎。
麗奈坐在沙發旁，手中握著翎的手。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一塊久未融化的冰。
麗奈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富士老人站在門口，手中提著燈，看著院子裡的江帆，沒有說話。
他見過太多生死，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翎，湯還熱著，你喝一口。”麗奈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翎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不喝了。喝了也留不住。”
麗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任憑淚水滴在翎的手背上。
“麗奈，別哭。”翎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已經活了夠久了。比那些在坍縮中死去的人，久太多了。我夠了。”
“不夠。”江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沒有回頭，只是坐在臺階上，背對著屋裡，“你還沒見到海。”
翎沉默了片刻。“他在另一個世界。我去不了。”
“我能帶你去。”
“你的寶可夢們都受傷了。超夢的念力也快耗盡了。你還要對付鋼骨。你帶不了我去。”
江帆沉默了。
他知道翎說得對。
超夢的念力只能再進行一次遠端傳送。
如果用它送翎去海的世界，他就無法趕回紫苑鎮。
鋼骨的人會在今晚動手，寶可夢之家會被燒，富士老人和麗奈會死。他不能讓他們死。
“江帆。”翎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錄一段話。帶給海。”
江帆轉身，走進屋裡，蹲在沙發旁。
他從口袋中掏出通訊器，按下錄音鍵。
“海。”翎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是翎。你還記得我嗎？在深淵中，你救過我。你從守衛的爪下把我搶出來。你說跟著我，我帶你出去。
我跟了。
但後來走散了。
你走了另一條路。
我沒有跟上。
我不怪你，你活著就好。”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但她還在說。
“我現在在一個叫紫苑鎮的地方。這裡有一個叫江帆的人。他救了我。他給了我一塊碎片，讓我多活幾天。我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但夠了。能跟你說這些話，就夠了。”
她沉默了片刻，淚水從緊閉的眼眶中湧出。
“海，別來找我。你的世界需要你。你的道館需要你。你的寶可夢們需要你。我這邊，有江帆。他會照顧我。你不要擔心。”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好了。就這些。你好好活著。”
江帆按下停止鍵，將錄音存好。翎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容，像是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我會帶給他的。”
“嗯。”
行者從鎮口走來，步伐很快，斗篷在暮色中飄動。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新傷，從額頭一直劃到顴骨，血跡已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硬塊。
他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看著江帆。
“鋼骨的人已經到了紫苑鎮外圍。二十個覺醒者，加上鋼骨本人。他們在等。等天黑。”
“天黑就動手？”
“天黑就動手。他們不想驚動鎮上的人。只想殺你。”
江帆沉默了片刻。“他們知道翎在這裡嗎？”
“知道。但他們的目標是你。翎不是覺醒者，他們沒有興趣。但如果你不出來，他們會燒了寶可夢之家，逼你出來。”
“那就讓他們燒。”
行者愣了一下。“你瘋了？”
“沒瘋。他們燒了寶可夢之家，我就沒有顧忌了。我會殺光他們。”
行者看著江帆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平靜。
行者見過這種眼神。
在那些失去一切的人眼中。
他後退了一步。
“江帆，你還有寶可夢。你還有紫苑鎮。你還有富士老人和麗奈。你不是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江帆站起身，“所以我會在他們燒寶可夢之家之前，先殺了鋼骨。”
他轉身走進屋裡。走到沙發旁，蹲下身，看著翎。“翎，等我回來。我會帶你去見海。”
“好。”翎的聲音很輕。
江帆站起身，看向行者。“行者，幫我照顧她們。”
行者點頭。
“超夢，跟我走。噴火龍，跟我走。耿鬼，跟我走。甲賀忍蛙，跟我走。棄世猴，跟我走。卡比獸，跟我走。”
六隻寶可夢同時站起來。
超夢的念力包裹住所有人。銀白色的光芒炸裂。
紫苑鎮北邊的森林，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
樹木比江帆記憶中更加茂密，枝葉交織成一片暗綠色的穹頂，將暮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
鋼骨和他的二十個覺醒者，就在這片森林的深處。
他們沒有隱藏，因為他們不需要隱藏。
二十個覺醒者，每一個都至少融合了一塊碎片。鋼骨融合了三塊，能力是液態金屬化。
他的身體可以變成任何形態的金屬，任何物理攻擊都對他無效。
江帆站在林間空地上，腳下是鬆軟的落葉，踩上去沒有聲音。
噴火龍在他頭頂盤旋，金白色的尾焰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耿鬼融入他的影子，猩紅的眼眸掃視著四周。
超夢懸浮在他身側，銀白色的念力已經擴散到最大範圍。
甲賀忍蛙在他身後，飛水手裡劍在掌間緩慢旋轉。棄世猴在他右側，雙拳緊握。
卡比獸在他左側，肚皮上的圈圈紋路微微發光。
鋼骨站在空地中央。
他的身材比鐵脊更加魁梧，光頭，臉上沒有疤痕，但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他的戰甲是用三塊碎片融合而成的液態金屬，在暮色中流淌著銀白色的光芒。
他的手中沒有武器，因為他自己就是武器。
“江帆，你來了。”鋼骨的聲音低沉，如同金屬摩擦。
“我來了。”
“你殺了王座，逼我哥投降。現在，該還了。”
“你哥還活著。”
“活著？被剝去碎片，像普通人一樣活著？那不是活著。那是等死。”
“活著就是活著。不管有沒有碎片。”
鋼骨冷笑。“你不懂。”
“我不需要懂。”
鋼骨抬起右手。
二十個覺醒者同時動了。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暗金色的殘影在暮色中閃爍，從四面八方撲向江帆。
“噴火龍，熱風。”
噴火龍沖天而起，雙翼猛然展開。金白色的火焰能量從它體內湧出，化作一股席捲全場的灼熱氣浪。
那些覺醒者被熱風籠罩，戰甲開始融化，碎片開始剝離，動作明顯變慢。
“耿鬼，時影尖嘯。”
耿鬼從江帆的影子中浮現，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嘯。
無形的音波擴散開來，那些覺醒者的時間感知徹底紊亂。
有的動作快得像快進，有的慢得像慢放，有的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超夢，念力鎖鏈。”
超夢的念力化作無數銀白色的鎖鏈，精準地纏繞住那些失控的覺醒者。
他們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甲賀忍蛙，飛水手裡劍。”
甲賀忍蛙動了。
水藍色的身影在暮色中穿梭，飛水手裡劍在掌間凝聚，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水線。
水線精準地切在那些覺醒者的戰甲接縫處，戰甲碎裂，碎片剝離。他們慘叫著倒下，失去了戰鬥力。
“棄世猴，卡比獸，清理落單的。”
棄世猴衝了出去。
赤紅色的殘影在人群中閃爍，憤怒之拳如雨點般砸下。
一拳轟飛一個覺醒者，一腳踢斷另一個覺醒者的腿。
卡比獸抬起食指，揮指功啟動，制裁光礫的金色光柱從指尖射出，轟飛了三個試圖逃跑的覺醒者。
二十個覺醒者，不到三分鐘，全部倒下。
鋼骨站在空地中央，臉色鐵青。
“現在，該你了。”
鋼骨咬牙，液態金屬戰甲開始變形。
他的身體融化成銀白色的液體，在地面上流動，然後重新凝聚，變成一個三米高的金屬巨人。
他的拳頭有桌面那麼大，他的身體可以抵擋任何物理攻擊。
“鋼鐵化——全開！”
他衝了上來。
速度快得驚人，金屬巨人的腳步震得地面顫抖。
他的拳頭砸向江帆。
噴火龍擋在江帆面前，雙爪交叉格擋。
拳頭砸在噴火龍的爪子上，炸開沉悶的撞擊聲。
噴火龍被震退數步，但鋼骨也被反震力彈開。
他的金屬拳頭上出現了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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