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
“嗯。”
“謝謝你。謝謝你帶我來這裡。謝謝你救它。”
“不是救。是還。把它還給你。”
虛空碎片的最後一點純黑色褪去。
風速狗睜開眼睛。
金色的,像太陽。
它看著淵,看了很久。
然後它的尾巴開始擺動。
一下,兩下,三下。
它在搖尾巴。
“別怕,我沒事。”淵的聲音沙啞。
風速狗站起身,走到淵面前,低頭用額頭蹭著他的臉。
它的尾焰開始變化,從暗紅色慢慢變成了金白色,和噴火龍一樣的顏色。
不是炎。
但它會是新的炎。
紫苑鎮的暮色,比來時更濃了。
橙紅色的天空壓在屋頂上,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江帆站在院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大樹。噴火龍從光芒中走出,走到大樹下,趴下。耿鬼從影子中探出腦袋,
縮回樹冠的陰影中。
超夢懸浮在屋頂,閉上眼睛。
甲賀忍蛙走到水池邊,看著水中的倒影。棄世猴從卡比獸肚子上跳下來,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卡比獸翻了個身,肚皮上的圈圈紋路微微發光。
淵從光芒中走出,身後跟著一隻風速狗。金白色的尾焰在暮色中燃燒。
海站在門口,看著那隻風速狗。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翎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很輕,很柔。“誰來了?”
“一隻風速狗。”海的聲音沙啞,“淵的。”
翎沉默了片刻,笑了。“那它一定也很溫柔。”
淵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
他看著院子裡的寶可夢們,看著噴火龍,看著耿鬼,看著超夢,看著甲賀忍蛙,看著棄世猴,看著卡比獸。
他看著那隻風速狗,它正趴在噴火龍身旁,尾巴輕輕擺動。
“進來。”江帆的聲音不大。
淵邁步,走進院子。
他在大樹下坐下,背靠著樹幹。
風速狗趴在他身旁,頭擱在他的膝蓋上。
淵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它的鱗片。粗糙的,像砂紙。
“它的鱗片是粗糙的。”江帆的聲音很輕。
“嗯。”
“和炎一樣。”
“嗯。”
淵的淚水又湧了出來。
他沒有擦,任憑淚水滴在風速狗的頭。
麗奈從廚房裡探出頭,手中的湯還在冒著熱氣。
她看著淵,看著那隻風速狗,嘴角微微上揚。“湯好了。進來喝。”
江帆走進屋裡,端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熟悉的味道。他端著碗,走出門口,坐在臺階上。
碗裡的湯在暮色中泛著金色的光。
他看著院子裡的寶可夢們,八道身影,在暮色中,安靜地待在一起。
他想起燼的羈絆之證,想起那些藍色的光點,想起那隻風速狗的虛影。
他想起淵說過的話,信你不是一個人。”
他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
噴火龍把頭擱在他膝蓋上,尾巴輕輕擺動。
耿鬼從影子中探出腦袋,縮成一團。
超夢趴在他肩膀上。
甲賀忍蛙站在他身後。
棄世猴和卡比獸在角落裡打架。
風速狗趴在噴火龍身旁,金白色的尾焰在暮色中與噴火龍的尾焰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團是誰的。
它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像風掠過草尖。
淵靠在大樹上,手搭在風速狗的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移動著,撫摸著那些粗糙的鱗片。
他的眼睛閉著,但他沒有睡。
他在聽。
聽風速狗的呼吸,聽噴火龍的尾巴擺動,聽院子裡那些寶可夢們翻身、打哈欠、磨牙的聲音。
這些聲音在古宇宙的遺蹟中不存在,在深淵中不存在,在他作為清理者的那些歲月中也不存在。
它們是活著的證明。
江帆坐在臺階上,碗已經空了,擱在腳邊。
他沒有動,他在看,看暮色從橙紅變成深紫,看星星一顆顆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看院子裡的寶可夢們一個接一個進入淺眠。
他的波導之力沒有收回,在體內緩慢流轉,像一條安靜的地下河。
它在感知,在記錄,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將院子裡所有存在的痕跡連在一起。
噴火龍的鱗片溫度、耿鬼的影子形狀、超夢的念力波動、甲賀忍蛙的水分含量、棄世猴的肌肉張力、卡比獸的心跳頻率、風速狗的呼吸深度、淵的存在強度、屋裡海和翎的低語、廚房裡麗奈洗碗的水聲、樓上富士老人翻書的沙沙聲。
所有的所有,都在他的感知中。
“行者走了。”耿鬼的意識波動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它從樹冠的陰影中探出半個腦袋,猩紅的眼眸看著院門口的方向。
“嗯。”
“他走得很慢。在鎮口站了很久。看著這邊。”
“他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他什麼時候也能有一隻趴在他腳邊的寶可夢。”
耿鬼沉默了片刻。“他有的。他那把劍。”
“劍不是寶可夢。”
“對他來說,劍就是寶可夢。他信任它,它保護他。”
江帆沒有說話。
耿鬼不懂行者,就像行者不懂寶可夢。
但這不妨礙他們成為盟友。
信任不需要理解,信任只需要選擇。
凌晨時分,通訊器亮了。
不是零,不是行者,是一個陌生的訊號。
江帆沒有立刻接,他先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寶可夢們。
都在,都安全,都在淺眠中。淵的呼吸很平穩,風速狗的尾焰燃燒得很穩定。他按下接聽鍵。
訊號另一端是一段雜音,然後是斷斷續續的聲音:“江……帆……我是……零……的……備用……頻道……主……頻道……被……監控……”
“你說什麼?”
“冥……在……天神……科技……有……內應……”
聲音斷了。
江帆等了很久,訊號沒有再亮。
他將通訊器收回口袋,站起身。
噴火龍睜開眼睛,金色的龍目看著他。
耿鬼從樹冠中探出腦袋。
超夢從屋頂降下。
“行者。”江帆的聲音不大,但超夢的念力將聲音包裹,精準地送到了鎮口。
行者從黑暗中走出來。
他沒有走遠,一直在鎮口,靠著那棵老松樹。
他的斗篷上沾滿了露水,長劍抱在懷中。他走到院門口,看著江帆。
“零的備用頻道。剛才...”
“說了什麼?”
“主頻道被監控。冥在天神科技有內應。”
行者的眉頭皺了起來。“零知道嗎?”
“她知道。她用備用頻道,說明主頻道已經不安全了。”
行者沉默了片刻。“游標呢?游標知道嗎?”
“不知道。游標用的是零的主頻道。”
江帆看著他。“你去找零。當面說。不要用任何通訊裝置。”
行者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江帆走回臺階上坐下。
噴火龍把頭擱回他的膝蓋上,尾巴不再擺動了。它沒有睡,它在等。
等天亮,等行者回來,等下一個命令。
天亮了。
行者沒有回來。
零的通訊沒有來。游標也沒有來。
江帆坐在臺階上,手中握著那枚轉化後的虛空碎片。
藍色的光點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但它的溫度還在,溫熱,像一顆安靜的心臟。
他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太陽從樹冠背後升到了頭頂,院子裡的露水乾了,寶可夢們從淺眠中醒來,
麗奈從廚房裡探出頭。“湯好了。”
江帆走進屋裡,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是熱的,蔥花還在湯麵上打轉。他沒有喝第二口,端著碗走出門口,坐在臺階上。
海從屋裡走出來,在他身旁坐下。“行者還沒回來?”
“沒有。”
“游標也沒訊息?”
“沒有。”
海沉默了片刻。“你擔心零?”
“擔心。但不是零。零能照顧好自己。她活了那麼多年,在天神科技那種地方。冥的內應,動不了她。”
“那你擔心誰?”
“游標。”
海看著他。“游標?”
“他不強。他只是個分析師。他的力量不在戰鬥上。如果冥的人找到了他……”
他沒有說下去。海沒有追問。他看著碗裡的湯,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走進屋裡。
翎的聲音從屋裡傳來:“海,怎麼了?”
“沒事。我去看看江帆。他一個人坐在外面。”
“他不是一個人。他有寶可夢。”
海沒有說話。他走回門口,站在那裡,看著江帆的背影。
下午,行者回來了。他從鎮口走來,步伐很快,斗篷在風中飄動,臉上沒有傷,但眼神很重。他走到院門口,看著江帆。
“游標失蹤了。”
江帆的手頓了一下。碗裡的湯晃了晃,灑出幾滴。
“零說,游標昨天下午離開遺蹟後,沒有迴天神科技。
她查了他的傳送記錄,座標在遺忘之域附近。不是他主動傳送的,是被幹擾了。”
“冥?”
“零不確定。但游標失蹤前,給零發了一條訊息。只有三個字:‘他們知道。’”
江帆沉默了片刻。“知道什麼?”
“不知道。零在查。但天神科技的主資料庫被入侵了,很多檔案被加密,連零的許可權都打不開。”
“誰有許可權?”
“議長一,只有議長一。”
江帆看著行者。“議長一在哪?”
“起源之間。從上次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在那裡。沒有出來過。”
“他在做什麼?”
“零不知道。她說,議長一最後一次聯絡她,只說了七個字:‘我要去見他。’”
“見誰?”
“阿爾宙斯主體。”
江帆站起身。
噴火龍從臺階上站起來,金白色的尾焰猛地拔高。
耿鬼從樹冠中滑出。
超夢從屋頂降下。
甲賀忍蛙從水池邊走來。
棄世猴從卡比獸肚子上跳下來。
卡比獸翻了個身。
風速狗從大樹下站起來,淵跟在它身後。
“行者,告訴零,我去找議長一。讓她在起源之間外面等我。”
行者看著他。“你能進去?起源之間只有阿爾宙斯主體允許的人才能進入。”
“我能。主體欠我一個人情。”
行者沉默了片刻,點頭。
江帆轉身走進屋裡。
海站在沙發旁,翎躺在沙發上,眼睛睜著,對著他的方向。
“又要走?”
“嗯。”
“去哪?”
“起源之間。找議長一。”
翎沉默了片刻。“那個地方,我在碎片中見過。純白色的虛空。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只有存在本身。待久了,會忘記自己是誰。”
“我不會待久。”
“你每次都這麼說。”
江帆沒有回答。
他走到翎面前,蹲下身,將手中的虛空碎片放在她的掌心。
藍色的光點從碎片上飄起,落在她的指尖,消失。她的身體微微一震。
“這是什麼?”
“存在碎片。我轉化的。能幫你穩定存在。”
“你不需要?”
“我還有。這塊,你留著。”
翎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握著碎片,拇指輕輕摩挲著表面。
碎片的藍色光芒從她的指縫間漏出來,在她的掌心畫出一圈圈光暈。“你還欠我一個回答。”
“什麼回答?”
“你說過,等一切結束,你坐下來好好喝碗湯。”
江帆看著她。“還沒結束。”
“快了。”
“嗯。”
江帆站起身,走出屋子。
海跟在後面,在門口停下。“江帆。”
江帆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活著回來。”
“好。”
超夢的念力包裹住所有人。
銀白色的光芒炸裂。
起源之間的邊緣,純白色的虛空在腳下延伸,沒有盡頭。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聲音,沒有顏色。
只有存在本身。
零站在入口處,白色的長裙在純白的光芒中幾乎看不見,金色的眼眸中滿是疲憊。
她的手中握著一個小型的銀白色裝置,裝置上的指示燈在閃爍。
“議長一在裡面。”零的聲音沙啞,“他進去之後,起源之間的入口就關閉了。我進不去。”
“你能感知到裡面的情況嗎?”
“不能。起源之間隔絕一切感知。只有阿爾宙斯主體允許的人,才能感知到裡面的存在。”
江帆走到入口前。
純白色的光芒在面前形成一堵無形的牆,他伸出手,指尖觸到牆壁。
波導之力從指尖湧出,藍色的光芒與純白色交織。
牆壁開始波動,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牆壁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被暴力撕開,是主動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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