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鬱子的話,芳野的瞳孔微微顫慄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芳野重新閉上眼睛,跪坐在牆角,做出一副任由處置的態度。
她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對於巴溫特而言,死後沒有地獄,也沒有屍魂界,只會像被風吹散的沙礫一樣徹底消失。
可那股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
鬱子冷冰冰的道:“你聽不懂人類的話語嗎?”
芳野抬起手來,嘴唇微動:“蓋特,回來。”
她主動將火焰人偶收起,睜開眸子,抬頭看向鬱子,目光微微閃爍,語氣堅定的道:“我已經說過,我沒有可以告訴你的事情。”
鬱子眼睛微眯。
芳野露出一絲釋然的表情,重新閉上了眸子:“你現在可以殺死我了。”
她以為只要堅定自己的態度,鬱子就會殺了她。
“我也說過,我對幫人自殺沒有興趣。”
芳野愣了片刻,隨即有些脫力地扶著牆站了起來。她的視線在鬱子和一護的臉上來回審視了兩眼後,自嘲地笑了笑,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準備離開巷子。
“……既然如此,那就此別過。死神,以及這位……”
“你要去哪兒?”鬱子清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芳野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來:“你不是不想殺我嗎?”
“我是不打算殺你,但我也沒說你可以走了。”鬱子平靜的聲音帶上一絲理所應當的霸道,“你以為我費盡力氣抓到你,就只是為了放走你?”
“……也沒見得多費力吧?”一護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鬱子沒有搭理一護,只是邁步朝著芳野走來。
芳野額角一絲冷汗滑落,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她被俘虜了。
對方不想殺她,只是想要從她口中撬開其他巴溫特的訊息。
儘管她和狩矢神的理念有所衝突,但也不想成為出賣同伴的叛徒。
芳野牙關一咬,腳下用力一蹬,不打算束手就擒。
又或者,她只是想借此激怒鬱子,從而換取死亡。
但她的身體剛才那一下就被鬱子重創了,踉蹌著沒跑出兩步,便被鬱子一記手刀打暈,拖拽了回來。
看著被鬱子拎在手中的芳野,一護竟然莫名生出一股同情感,問道:“阿姨,你想怎麼處理她?”
“怎麼處理?”鬱子抬頭看了一眼,“月黑風高殺人夜……”
“你不是說不殺嗎?”
鬱子斜了他一眼,這白痴聽不懂她的玩笑話嗎?
她隨手將手中的芳野丟給了一護。
“誒誒?”事發突然,一護差點沒有反應過來,一陣手忙腳亂地接住芳野,汗顏問道,“這是要幹嘛?”
不等鬱子回答,一護猛然反應過來:“阿姨,你該不會是想把她交給浦原吧?”
“交給浦原?你是打算讓他把這女人切片研究嗎?”鬱子翻了個白眼,“總之,先帶回家。”
“哈?”
“你有問題?”
“沒,不過那個普通人怎麼辦?”
“誰管他,等他知道冷了自己就清醒了,還要我去給他蓋被子嗎?”
“……哦哦。”
與此同時,位於空座町邊緣的一座洋館內。
這裡是巴溫特的臨時聚集地,四處的建築呈現出西洋的風格。
某個房間,宇田川稜正優雅地擺弄手中的懷錶,他的動作中帶著一種刻意的貴族範兒,眼神不時飄向主位上的男人。
狩矢神。
這個男人正坐在陰影中,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與他張揚的髮型不同,散發著一股沉穩的氣息。
“芳野還沒回來嗎?”宇田川稜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那個女人,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名為沢渡的灰髮老人,杵著柺杖,悶聲悶氣地開口,“狩矢,你對她太縱容了。”
狩矢神沒有抬頭,只是翻過了一頁書,語氣淡然得沒有一絲起伏:“芳野是個感性的女人,容易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巴溫特沒有歸宿。”
“巴溫特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種族,屍魂界容不下我們,人類世界視我們為怪物。除了回到同類身邊,她無處可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空座町的夜景,眼神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些卑微的善意只會讓她撞得頭破血流,然後再次發現,唯一能給予她存在意義的人,只有我們。”
狩矢神說著,微微回過頭來,眼中泛著微微紅光。
“那個女人,遲早會回來的。”
……
“你哪裡也別想去。”
鬱子家二樓客廳。
“老實點,別讓我為難。”鬱子對著沙發上的芳野淡淡道,“有時候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想死也死不掉。”
這是威脅吧!絕對是威脅吧!
“這樣沒問題嗎?阿姨?”一護已經回到了身體裡,站在門口一臉猶豫。
他真怕自己前腳走了,阿姨後腳就對人家做出慘絕人寰的酷刑。
鬱子淡淡掃了他一眼:“怎麼?你打算收留這個無家可歸的女人?”
“如果你爸媽沒意見,我也……”
“才不是啊!!!”她的話沒有說完,一護忍不住跳了起來。
“我走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了,再待下去,一護是真怕自己出了意外。
一護飛速走下一樓,只餘下他背後,瘋狂嚷嚷的魂的聲音,迴盪在樓梯間。
“可惡的一護!又一次從我手中奪走了大姐姐!”
“……”
那個玩偶,什麼時候把它弄死吧。
鬱子關上門,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到沙發上的芳野身上。
芳野在途中就已經清醒了過來,而且有過嘗試逃跑,一腳踹在一護的背後,幸好有魂擋了一下。
結果自然是沒能逃掉,被鬱子簡單地制服了。
此時的芳野,身上並沒有任何約束,她只是清楚的知道,在鬱子的面前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和可能。
這個女人太強了,給她的感覺甚至不比狩矢神差,那種彷彿掌控一切的自信,完全不會動搖的眼神,讓芳野連和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對上鬱子的眼睛,芳野下意識低下頭去,只看到鬱子的腳尖。
鬱子將兩隻鞋子踢掉,踩著襪子走在地板上,離開了芳野的視線。
不管她嗎?
芳野愣了一下,抬頭望去,鬱子正背對著她,在櫃子上翻找著什麼。
鬱子忽然回過頭來,問道:“咖啡還是茶?”
“……咖啡就好。”芳野愣了一下。
“那就茶好了,沒有咖啡。”
“……”
不一會兒,一杯咖啡放到了芳野面前。
“……”芳野有點琢磨不透這個女人的態度。
鬱子在她面前自顧自坐下,端起咖啡淺抿了兩口。
就在芳野以為她又要開口詢問巴溫特的事情時,鬱子卻沒有一點開口的想法,只是翹著腿,悠然地喝著咖啡。
芳野沉默了一下,低下頭喝著咖啡。
味道不是很好……大概是便利店的那種速溶咖啡。
但直到她慢吞吞地將咖啡喝光,眼前的女人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只是靜靜地坐著。
芳野捧著杯子,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表,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她忍不住率先開口:“為什麼不說話?”
“冷暴力。”
“嗯?”
“這個叫做冷暴力,通俗的來說就是,透過疏離忽視的方法,讓人無法忍受。”鬱子淡淡開口解釋,“從而達到……讓他人開口的方法。”
“……”
那算哪門子方法。
但芳野的確沒忍住,道:“你抓我沒有意義,我在巴溫特中也不過只是個沒用的女人。”
她不是因為冷暴力沒能忍住率先開口。
鬱子放下擱置在大腿上已經許久的杯子,平靜道:“我知道,你的力量在巴溫特中算是最弱的那一檔。”
芳野眼睛微眯:“你知道?”
“城郊的洋館,沒錯吧?”鬱子讀懂了她語氣中的意思,淡淡道,“包括你在內,一共是十一人,其中一個並不是巴溫特,而是死神。”
芳野瞳孔猛地一縮。
在這寂靜得只能聽到時鐘滴答聲的客廳裡,鬱子丟擲的這句話,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徹底震碎了相馬芳野最後的心理防線。
不,用最後其實不太恰當。
她根本沒想到鬱子會這麼直接迅速地說出他們的藏身之處,以及成員的數量。
這種震撼不亞於鬥地主的時候,第一下就是王炸。
“你怎麼會……知道?”芳野的聲音顫抖著,咖啡杯在指尖劇烈搖晃。
甚至就連那個死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在感知上有些才能,雖然你們藏得很好,但還是瞞不過我。”
“原來如此,所以我才會那麼快就被發現……”
“不,那只是你倒黴,正好擋在了我的回家路上。”
“……”
擋著?你是睡在橋洞下嗎?
芳野苦笑一聲:“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巴溫特的情況,為什麼還要抓我?”
“如果是想要利用我來抓捕其他人,我勸你最好別做無用功。”
“巴溫特並不是那麼互幫互助的一族。”
“那種繁瑣的事情,有必要嗎?”鬱子赤色的眸子沒有太大起伏,“我只是有點好奇,你們以前應該只是吸食死亡的魂魄,為什麼會突然吸食活人的魂魄?”
芳野身體微微一震。
“對於你們來說,兩者有什麼區別嗎?”鬱子歪了歪頭,詢問道,“難道是口感上的區別?”
“……”
芳野還沒有開口,又聽鬱子自言自語道。
“的確,活人和死人之間存在不小的口感差異,活人的身體通常情況下口感會更好。”
相比較死人,鬼也只對活人感興趣。
芳野聽得一愣一愣地,忍不住說道:“那個,巴溫特只是吸食人類的魂魄。”
鬱子抬起頭來:“有什麼區別嗎?”
“……”
當然有區別啊!
我們才不是那種茹毛飲血的怪物!
而且你為什麼說的自己好像吃過人肉一樣啊喂!
芳野又陷入了沉默,捏著杯子的手指微微使喚著力度。
鬱子沒有打擾她,她清楚,自己的話已經映進這女人的腦海中了。
牆上的時鐘緩緩走動,終於,芳野捏著杯子的手鬆開。
“你……你是死神嗎?”
“何以見得?”
芳野發現了,這個人很不喜歡乖乖回答問題……雖然她也一樣。
但她是不願意回答,而這個人是那種,故意的,揣著明白裝糊塗,很喜歡捉弄人的型別。
聯想到剛才這個女人對那個黃毛死神的態度,芳野心中得出這個結論。
她耐著性子解釋:“因為剛才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少年,他就是死神吧?”
“也許我是滅卻師?”鬱子神情淡然,“你知道的,死神和滅卻師關係一向很好。”
大概是被糊弄得有些生氣了,芳野眉頭微微皺起,竟然下意識忘記了自己此時寄人籬下的情況。
她的臉上帶著些許怒意,看向鬱子:“你不是想知道巴溫特的事情嗎?”
鬱子眼神平靜地和她對視:“所以我在問你。”
對上那雙赤色的眸子,芳野下意識挪開視線,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個女人好可怕,跟狩矢神不一樣,是那種在言語上充滿陷阱的可怕。
鬱子察覺到她幾次三番的躲避自己的眼睛,眉梢微皺:“你似乎很怕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現在應該很正常才對。”
芳野再次渾身一顫。
這個女人!敏銳得可怕!
“……神。”芳野釋懷了,突然笑了,笑容帶著一絲解脫,“狩矢神,跟你一樣,擁有一雙紅色的眼睛。”
“那是誰?”
“你不是已經調查過我們了嗎?”
“我只是知道你們的位置和人數而已。”
“……狩矢神,我們的領袖……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至少現在?”鬱子眉梢微挑,“聽上去你們互相之間似乎不是很服氣。”
芳野搖了搖頭:“我說過了吧?巴溫特並不是那麼互幫互助的一族,我們只是因為一個共同的目的,才暫時聚集到一起的。”
“什麼目的?吸食活人的魂魄?區別在哪?”
當鬱子提起這個的時候,芳野又沉默了。
片刻後,芳野抬起頭來,眼神認真地看向鬱子:“你是死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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