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子走進蝶屋,同樣的庭院,同樣的建築,但不知是不是蝴蝶說得挺嚴肅,越是相似,她心裡的違和感就越重。
鬱子繞過庭院的迴廊,在經過走廊拐角時,她的腳步停下。
前方,蝴蝶正安靜地坐在房間門口。
蝴蝶靜靜地坐在那裡低垂著腦袋,雙手搭在放置在腿上的斬魄刀上。
“搞什麼嘛,我還以為這邊會是什麼新鮮地兒,這不還是蝶屋嗎?”鬱子走上前去,停在了她身邊,看向蝴蝶背後的房門。
這處房間,是她在蝶屋的時候居住的地方,鬱子無法透過房門感知到門內的情況。
但蝴蝶既然在這裡等她,那就意味著答案就在那裡面。
“以前是你跟緣一的家。”
“……是嗎?”鬱子轉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所以,這裡面有什麼?吃人的怪物嗎?”
蝴蝶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道:“還是算了吧,回去吧。”
“哈?你耍我呢?”鬱子表情一木,“我可是喝了一口鹽汽水,好不容易才爬到這裡的,你現在叫我回去?”
“安心吧,我什麼都不會動的,絕對會老老實實的。”
鬱子轉過身去,做出要去開啟房門的動作。
蝴蝶突然的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鬱子的動作。
鬱子眉梢輕挑:“這麼說來,答案就在門後?那我更好奇了。”
蝴蝶嘆了口氣,鬆開她的手:“不開玩笑,回去吧。”
“既然你是我,那就應該知道我的意思。”鬱子面色平靜的道,“而且你都已經提起我的興趣了,現在讓我走怎麼可能。”
“難不成你真覺得我會亂來?”
蝴蝶平靜地否決:“不,不是這個原因。”
“在這個門開啟前,在你看到門後的東西前,你不會意識到那是什麼。”
“但只要你看到了,就回不去了。”
鬱子忍不住吐槽:“說得這麼嚇人,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有鬼呢。”
“有哦,很兇的鬼。”
蝴蝶的語氣雖然拉著音調,臉色卻前所未有的嚴肅。
鬱子微微怔神,瞳孔逐漸放大,她臉上的不正經收斂起來:“開門吧。”
蝴蝶眼見無法制止,也沒辦法了。
她將手搭在房門的把手上,輕輕一推。
房門並沒有任何上鎖的意思,很簡單的就被打開了。
蝴蝶率先走了進去。
“什麼嘛,我還以為有啥高大上的封印……”鬱子跟著蝴蝶走進房間,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在房間的正中央,一道白色的人影跪坐在那裡,只能依稀從那身形和白色的長髮判斷是位女性。她的雙手被鎖鏈吊起,拴在房間的兩個角落。
雙腳也被固定在榻榻米上,延伸出去鎖鏈拴在角落。
不,說是拴,其實是完全沒入了牆裡。
這裡的確是她的房間,裡面基本沒啥擺設。
女人低垂著腦袋,似乎是被束縛太久,體力喪失,連頭髮都是亂糟糟的一片,兩人進屋並未吸引她的注意,甚至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這場面看上去是挺詭異的,但是……
“這傢伙是……誰啊?”鬱子好歹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對屋子裡的古怪沒有半點感覺,反而是,“為什麼我的內心世界會有個不認識的傢伙啊!”
“隨便跑到別人心裡住著是什麼意思?”
“喂!蝴蝶!你這傢伙居然做出這種犯罪的事情!要是事發了我可保不住你!”
“現在去自首還來得及!”
蝴蝶現在可沒心情去陪鬱子胡鬧,道:“她是你的另一把斬魄刀。”
“安?”鬱子呆愣了一秒,對蝴蝶露出鄙夷的神情,“你這傢伙竟然為了取得我的寵愛,竟然把自己的同伴藏起來折磨成這樣,就為了不讓我發現?”
蝴蝶沒有理她。
鬱子臉上的玩笑勁兒去去了,淡淡道:“這是什麼意思?她怎麼了?”
“她被我封印了。”
“廢話,我眼睛不瞎。”鬱子白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能封印她,那還有什麼危險的?”
蝴蝶輕搖頭:“不,封印她的不是我,是你才對。”
鬱子眉頭輕皺:“……什麼意思?”
“斬魄刀是靈魂的縮影,鬱子。”蝴蝶站在那道身影大概兩米的位置,道,“而是人就會有善惡兩面。”
“有意思,這裡也有兩面派?”鬱子撓了撓頭,“所以?她是我的惡面?就這?”
“能不能有點新奇的玩意兒?我還以為多嚴重呢。”
蝴蝶目光平靜:“很嚴重哦。”
鬱子額角滑落一絲冷汗:“扯吧你,能有多嚴重。而且這女的長得也跟我不一樣啊。”
儘管那女人低著頭看不清臉,但從身形還是可以判斷出來的。
明顯她的身材更好。
雖說不是蝴蝶那樣的飛機場,但跟她傲人的山峰相比還是多少帶點不自量力的。
說實話,關於蝴蝶所提到的惡面,鬱子第一眼看到對方的時候就隱隱猜到了,再加上在這個房間裡,基本八九不離十。
畢竟……這也算是老套路了。
“因為她是以斬魄刀的實體化呈現的,所以會有外貌上的差異。”
鬱子搖頭道:“既然是斬魄刀,那應該有辦法溝通才對,哪怕是惡面。”
蝴蝶意外地微微頷首:“嗯,理論上是這麼說沒錯。但她是你的惡面。你覺得壓抑了數百年的本能,疊加到一起還能溝通嗎?”
“數百年的本能?”
“所以,你所壓抑的,作為鬼的本能。”蝴蝶扭頭,一雙紫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她,“鬼是充滿負面情緒的種族,你所壓抑的吃人慾,破壞慾,全部都在她體內。”
鬱子沉默片刻,問道:“她跟這次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村正在探究你的內心的時候,被我制止了,她只得到我的名字,而我的能力可以免疫他的控制。”蝴蝶看向那一動不動地女人,“而她,一旦被村正得知名字,就會真正解封。”
“比起她的存在,朽木響河的事情顯得就很微不足道了。”
鬱子提出質疑:“但是將你的能力作用到她身上不就行了嗎?”
“問題是,我的能力無法作用於她。”蝴蝶眼瞼微垂,“說得通俗點是,某種程度來說,我的能力在她之下。”
“你指的應該不是靈壓的強度吧?”
“當然是能力的強弱。”
都是一個人的斬魄刀,怎麼可能會有靈壓上的差異。
“那她的能力是……”
“破壞哦,破壞一切,包括規則。”
“這算什麼上下級?你不是也能更改規則嗎?跟她疊盒子啊,左腳踩右腳上天啊。”
“就像岩漿是火焰的上級,她對規則的掌控也是我的上級。”
“先不說後面那部分,前面那個你跟誰學的?山賊王嗎?”
“你能理解就行。”
鬱子吐出口長氣,眼神深邃地看著女人:“我還是不明白,既然她的能力在你之上,那她為什麼能被封印。”
“我不是說過了嗎?她是你壓抑的惡面。”
“那我不能一直壓制她?”
“當然可以,以你現在的能力輕輕鬆鬆。前提是不會被外界的其他原因干涉。”
鬱子冷汗掛在臉上:“她解封會發生什麼?我要死嗎?”
“你的意識會被替代,我也許也會。”
鬱子又問道:“她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你剛才說這裡以前是緣一的住所吧?”
“在你成功呼喚我名字的時候,緣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
既然決定告訴鬱子了,那蝴蝶就沒有一點隱瞞或是遮遮掩掩的意思,有問必答。
鬱子一臉不解:“那為什麼之前是緣一?現在是她?”
“是因為斬魄刀的出現?”
蝴蝶道:“答案對了,過程錯誤。”
“這個世界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鬼能理解的範疇。”
“這裡是你的內心世界,另一邊的蝶屋象徵著你內心想守護的一切。而這邊,象徵著你認為能保護你的。”
“這裡一直都壓制著你的本能,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在掌握靈力,掌握斬魄刀的力量之前。”蝴蝶眼睛微閉,“緣一,不,應該說,你認知中的緣一,能壓制著那個兇惡的本能,還能保護你。”
鬱子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在我掌握斬魄刀後,下意識覺得自己已經比緣一厲害了,所以被壓制的本能重新取代了緣一?”
“只是因為我本能地抗拒,她才會被封印在這裡?”
“沒錯,你還記得嗎?最初掌握斬魄刀的時候,我沒有告知你名字的時候,斬魄刀的刀身是碎裂的。以及後來斬魄刀上的碎紋,都是因為她的存在。”
“都是因為你的力量並不完整。”
“誒?我一直都以為是造型和能力的體現來著。”
蝴蝶無奈一笑:“現在你知道了,退回去吧,並且不要插手朽木響河和村正的事情。”
“再來一次,我不保證還能擋在村正和她之間。”蝴蝶臉色嚴肅起來,“那天還是她沒有反應,才能擋住村正。”
“一旦她主動向外界聯絡,村正的能力會立刻解封她。”
鬱子表情呆呆地指著她:“可是她不是一動不動嗎?”
“難道不是因為封印太久失去力量了?”
“怎麼可能,不過是看上去狼狽了一點,她的力量跟我一樣啊。”蝴蝶往前走了幾步,接近那女人,“她只是不想理你而已。”
“喂,你怎麼說?”
那道白色的身影輕微動彈,緩緩抬起頭來。
她的長相也隨之進入鬱子眼中,那是一對金色的雙瞳。
果然是她的惡面。
長得倒是挺好看,不過跟她一點也不像。
但是……
她既然能對蝴蝶的聲音做出反應,那就意味著……
“這不是能溝通嗎?有個異世界叔叔說過,溝通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器,只要能溝通的話。”鬱子走上前去,朝著女人伸出手來,“吶,你的名字是……”
蝴蝶突然一聲厲喝:“別過來鬱子!”
鬱子下意識地停下腳,但眼前那道身影比她更快,幾乎是在鬱子都沒能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團血色的血肉落到了地上。
“真是難吃啊,鬼的肉……”
冰冷的聲音淡淡響起。
鬱子怔怔地看著被撕扯掉的右手,耳邊傳來鎖鏈晃動的聲音,蝴蝶將她護犢子似乎擋在了身後,但還是沒能第一時間制止眼前的……怪物。
“我勒個咬人的狗不叫啊,中計了!”鬱子捂著右手一臉痛苦,“我的王之力啊!”
蝴蝶罕見地破防了:“這個時候就別吐槽了吧!”
“因為,一下子就好了。”鬱子瞳孔的表情轉瞬即逝,舉起已經修復完好的右手,“話說我在這裡受傷了,外面會怎麼樣?右手也會斷一次嗎?”
蝴蝶咬了咬牙:“不會,但是體力會有一定消耗。”
鬱子用剛剛修復的右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別生氣了,又不會死。”
蝴蝶對著她露出死亡微笑:“你覺得我是因為誰生氣?”
“……”
鬱子默默收起手,將視線看向鎖住的女人。
“這不還是能溝通?”
“對哦,當然可以溝通。”回答鬱子的,是那白髮的女人,她面帶微笑地看著鬱子,嘴上還覆著鬱子手臂上的鮮血。
那笑容跟蝴蝶的微笑不同,是一種看獵物的笑容。
“你的名字?”
“不告訴你。”
“呵,我問別人。”鬱子白了她一眼,“蝴蝶,她的名字。”
“不知道。”
“……不是你這個時候耍什麼性子?”鬱子湊到蝴蝶面前,輕聲道,“拜託都是自己人,給我點面子。”
蝴蝶眼角輕跳,沒好氣地將她推開:“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難道還不清楚嗎?斬魄刀告訴主人名字意味著什麼。”
“……”
當然是意味著他們願意接受主人的驅使。
這點她當然清楚不過。
“沒關係,只要能對話就沒有辦不成的事。”鬱子沉默片刻,豪氣地揚手,“說吧,你要怎麼做才肯成為我的夥伴!”
“當然可以哦,成為你的夥伴。”白髮女人維持著笑容,“畢竟我們原本就是一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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