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功了?”
不知是誰喃喃低語,但這是顯而易見的,凡間有言:【仙者,瞳色異也】,形容的就是上古煉氣士。
安生默默感受著體內流淌的一縷靈炁,這炁如流水,如流光,在經絡中流轉,浸潤著位於胸前的中府穴。
雖說成功入了道,但少年卻沒有想象中的欣喜,那玄袍道人的言語仍在耳畔,叫他莫名低落,悵然若失。
『天人也會求而不得嗎?』
“聞兄……”
“恭喜公子成功服了炁。”
少年回過神來,先前那股攝人心魄的威嚴也漸漸褪去了,兩位女道人緩過勁來,都湊了上來。
安生收拾好情緒,笑了笑,問道:“多謝……兩位也都成功了吧。”
“不錯。”
白詩萱臉上浮現出得意的小神情,觀想法有多難她早有聽聞,雖說最終還是服了一味寒炁,但只要能順利入道,回到族中也足夠誇耀一番。
“還有多少時間?”
少年又問,這次是顏惜緣回答:“應當還有十三聲。”
安生聞言,神色略有複雜:“顏姑娘真是驚才絕豔,我遠不如。”
他觀想至深處時,幾乎陷入物我皆忘,矇昧無知的境地,而這顏氏女入道的速度比他更快,居然還有餘力記下鐘鳴幾轉。
“公子莫要自謙,惜緣所成,非一人之功。”
女道人柔聲說道,她體內的祖血乃是顏氏代代傳承下來的至寶,匯聚了包括三位真人在內,不計其數的血炁修士畢生全部道行。
這是古血炁道統特有的傳承方式,確保了顏氏每一代至少有一人能成就金丹,不誇張的說,她一人比半個顏氏還要貴重。
『若非如此,不能讓問天側目。』
顏惜緣眉眼低垂,這失落只持續了很短一瞬,安生也不曾察覺她的異樣,三人初以觀想法入道,多的是修行的感悟體會,便也不曾避諱地在道宮中探討了起來。
說是探討,但主要是顏惜緣在講,雖然三人看起來年歲相仿,可顏惜緣在道行上要高出太多,白詩萱道論堅實,也不服氣,卻每每被駁下陣來。
安生大多數時候只是傾聽,偶爾也會提出疑惑與看法,往往角度刁鑽,見解獨特,引得兩位女道人頻頻側目。
這兩位固然是世家嫡傳,可安生的見識也不能算淺了。
他所修行的時代天道已經殘破,苦境陰盛陽衰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諸多靈炁斷絕,道統消亡,剩下的道統能夠存續下來,大多有其獨到的東西。
無論是望冥陰世,還是上巫後巫,蠱毒養木乃至或者妖修那邊的道統,光是少年親身涉獵的道統就已經超過了五指之數。
在道行的積累上,安生早已遠超築基修士,哪怕是古時玄門正宗教出來的嫡傳也要遜他一籌,他所欠缺的,其實是與丹位相關的知識。
這一部分放在哪一家哪一宗都是最核心的道秘,非嫡傳弟子,絕無半點接觸的可能,哪怕安生歷經多世,也少有涉獵。
只是三人都相當默契地沒有提及自己服炁時的所見所感,顯然那是更加深層的東西,不能為任何人提起。
幾聲鐘鳴悠悠過去,先前外出觀想的同僚漸漸開始返回道宮。
有的人去時豪言壯語,回來時垂首喪氣,有的已經能看出有玄妙加身,卻只是沉默不語地回到位子上。
算算時間,也快到時候了。
安生幾人不約而同停下了交談,都默默候著,也正是這時,角落裡那位中年道人才堪堪從入定中甦醒,發出一聲悠長的吁氣。
『這一位沒能成功嗎?』
安生好奇地朝那邊看了一眼,那道人自稱徐子言,並沒有什麼顯赫出身,但要說只是散修卻也不像。
他同樣也在這宮內修行的,交談透露出的資訊表明這道人對這間學塾非常熟悉,倒更像是常在這洞天裡的。
只是看他這模樣,周身並無多少道韻,雙眸中也不見玄光,多半是沒什麼進展。
中年道人轉醒後沉思了片刻,翻開桌案上竹簡開始在上頭撰寫著什麼,應當是修行體悟一類的。
這些時日他一直捧著那竹簡抄抄記記,反而耽擱了觀想的時間,這不由讓安生有些好奇。
但說到底,修行是非常私人的事情,尤其是道解體悟這種帶著強烈個人念頭想法的,倘若被有心人窺見,恐怕是禍非福。
正當安生思索之時,那徐子言似有所察,抬起頭同他對視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些許疑惑。
“道友可是有什麼指教?”
安生回過神來,連忙拱手:“徐兄,談不上指教,你這是在……”
“喔,這個啊……我在把修行時的一些困惑抄錄下來。”
中年道人笑了笑,他衣裳破舊,給人一種窮酸書生的感覺,可這麼一笑,也頗有幾分儒雅。
少年語氣稍急:“時間有限,徐兄何不抓緊觀想?”
聞言,徐子言怔了怔,笑道:“道友,你們都是天之驕子,是要成就一番偉業的,我與你們不同……”
他神色低落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我資質庸常,道慧也平平無奇,感炁方面更是一塌糊塗,就是山長見了都搖頭。”
這中年道人自嘲道:“不怕小友笑話,這已經是貧道在這學塾裡的第十三個年頭了,還是沒能修出氣感,山長几次想趕我下山,只是我苦苦哀求,最終才從祂那討了一份文書的活計。”
十三個年頭?他果然是常住這洞天裡的,這份毅力也是難得了。
觀想法到底是需要門檻的,安生眼神多了一分憐憫:“徐兄道心堅定,終會有有所成就的一天。”
“借你吉言。”
中年道人倒顯得很豁達:“況且我將這些修行過錯中的疑難撰記下來一併向山長請教,也能對後來的人們有所幫助……”
『撰記。』
少年餘光不經意間瞥見道人手中捧著的竹卷,心中冒出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測,他頓了頓,若有所指道:“徐兄可有想過給自己起個什麼道號?”
中年道人想了想,小聲說道:“是想過的,若是有一日能入道,就叫,就叫……”
“太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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