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
兗州，古夔城外。
鋪天蓋地的妖霧籠罩了整座古城，白詩萱與師妹深陷其中，自然感知不到城外的情況，其實外頭已經聚上了不少修士。
大約十日前，那枚孛星撞破天穹，聲勢之大引得四野靈氛浩蕩，天色一日數變，雷霆大作，風雨遍天，最終在眾目睽睽中落入了古夔城中。
本以為會掀起驚濤，卻沒想到那孛星從此石沉大海，氣機消散得無隱無蹤，一時不知有多少修士入城探查，皆一無所獲。
起初眾修還猜疑那機緣是否已經為某位幸運兒得去，可不到數日，古夔城中就掀起濃濃妖霧，阻隔內外，無論是城中原先的住民還是後來入城的修士通通音訊全無，其中不乏世家宗門弟子，甚至還包括一位夏朝的郡官。
如此重大變故必然會驚動那些位上的真人，待他們出手平息動盪之後，留下的玄妙氣息浸染一地，往往能催生出不少靈材，可以為下修資糧。
於是越來越多的修士聚攏在古夔城外，想看看能否從這場變故里分一杯殘羹。
“嘶——師傅，好可怕的妖氣，那落下的東西到底什麼來頭……不會是東邊的某位大妖吧？”
一老一少兩位道人正在山坡上遙遙望向古夔城的方向，小徒弟煉氣不久，也學了一點望氣的功夫，只是看了一眼那沖天妖氣，就覺雙目刺痛，潸潸流下淚來。
老道人同樣面色凝重：“誰知道呢，如今這世道，天上會落下什麼東西誰都說不準。”
這話是不假的，就在幾個月前，梁州上空落下一塊腐肉，足有城池大小，落地之後臭氣熏天，滋生妖邪，汙濁了大片地界，而且還在不斷擴張。
夏朝一連去了幾位真人才堪堪將之制它，要想徹底拔除它的影響，除非天人出手，否則沒個幾百年的光景是做不到的。
“那些人好像想進城！”
突然，小徒弟眼睛一亮，拉了拉老道士的衣角，壓低了聲音說道：“師傅，我們要不要也跟著進去，不然去晚了怕是撈不到好處了。”
老道人本是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睛瞥了一眼，果然有幾位散修蠢蠢欲動，正在試探妖霧的範圍。
他搖了搖頭，再度閉上雙眼，道：“徒兒你記著，力微休負重，言輕莫勸人……沒有真人出手，為師絕不踏入那城半步。”
小徒弟撇了撇嘴，頗不以為然，自己這師傅什麼都好，就是太過謹慎了，才會一次次錯失機緣，蹉跎至今都看不見登位的希望。
“若真是妖王，光是它手底下那些妖子妖孫就夠我們這些人分的，能撞上一隻半隻的就不枉此行了。”
妖族渾身是寶，一頭妖將的屍身拆解開來，所換的資糧足夠供養他們師徒十年的修行。
機緣雖好，可也要有命拿，小輩不知兇險，老道人卻是個穩當，他嘆了口氣：“為師就怕那東西不是妖王，是別的……”
“轟隆隆！”
話音方落，天穹之上炸響一道驚雷，紫白電光橫跨天地直直劈向洶湧的妖霧之中，從霧中響起數不盡的妖獸嘶吼。
與此同時，天色驟然暗了下來，南面的天際湧現無窮星輝，與這道落雷遙遙呼應，天地間的氣機交鋒在這一刻抵達了極致，籠罩古夔城的霧氣終於退讓，向著城內收縮。
“上宗的人來了！”
“有真人出手！”
“看啊，那霧氣退去了……”
外頭的修士發出陣陣騷動，這些人或是有親友被困城中，或是為了機緣而來，見到霧氣消散，紛紛激動難耐。
“來的是哪一家？！”
老道人也沒了先前的淡然，瞪大了雙眼緊緊盯著南面的天空，無邊星輝之中，有兩道遁光疾馳而來，在外頭的諸多散修陣陣驚歎聲中，筆直地掠向古城之中。
“師傅，你看半天倒是看出什麼名堂沒有？他們可都要進去了！”
“別急，待師看仔細些……”
小徒弟焦急地喊道，老道人眼眸裡神光燦燦，終於在遁光將要入城的瞬間看清了來者模樣。
一男一女，皆容貌俊美，儀態不凡，身上穿著繪有日月紋路的白色道袍。
“！”
下一秒，正在遁光中的少年似乎有所感應，回過頭遙遙望了一眼，老道人心中一驚，當即散去了瞳術，大口大口喘息著，好一會才後怕似地自語：
“問天……”
來處理此事的是哪一家上宗，這個問題非常重要，雷宮霸道，本就不喜散修野道，倘若誰身上沾了點血氣或者罪業更是有可能被順手除去。
太虛天宗行事古怪，常有驅策散修探索秘境之事，雖然出手極為闊綽，但能活下來拿到報酬的可沒有幾個，遇上了未必是什麼好事。
相比之下，老道人更希望能為天樞做事，對於散修來說，若能被夏帝冊封個一官半職，也算是上岸了，從此月月有俸祿，再不必為資糧操心。
至於問天宗，問天宗道高和寡，矜貴自傲，外出行事眼裡是沒有他們這些散修的。
但也正是如此，問天宗的修士不屑於同散修爭奪那點蠅頭小利，往往平息事態之後只會取走最核心的東西，餘下的反而會任由他們爭搶。
“徒兒我們走！”
……
兩人落在了城中一座塔樓之頂，目光所及的街道皆翻湧著滾滾迷霧，霧中不時傳出妖獸咆哮嘶吼之聲。
“怎麼了？”
顏惜緣看向身旁少年，她自然察覺到方才安生的舉動，安生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應當是某種瞳術。”
他看向城中肆虐翻湧的迷霧，心神隱約有種被觸動之感，彷彿迷霧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自己。
『這種感覺……』
安生面上不露痕跡，問道：“能找到求援的弟子蹤跡嗎？”
“自然可以。”
女道人閉上雙眸，沉下心神，整座城中滌盪不息的妖炁在她的感知中抽絲剝繭，化作一道道泛著香甜的血氣。
在眾多血氣中，有一道格外熟悉，只是數息，她便睜開雙眼，絕美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原來是她。”
“找到了麼？”
安生並不奇怪，顏惜緣與他在洞天內修行十餘年，已經掌握了祖血大半威能，更是先他一步求取了【元血】丹位，有丹位加身，沖天的妖氣也不能惑住她的感知。
“找到了，不僅如此，還找到了更有意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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