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玄明,是日求得太古星辰丹位,請天地共鑑。”
那片橫跨天地的道韻天幕尚未散去,少年清朗悅耳的聲音已經傳入虛空,向四面八方飄蕩而去。
登位是修行之大事,成就金丹已經是足以宣誥四方的仙業,往後丹位加身,在天地間也算是有位階的人物。
“師弟!”
顏惜緣總算等到漫天的道韻消退,星夜散去,只餘下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原先妖王所在地方,身影看起來格外單薄。
她當即落在安生面前,像是要確認自家師弟是否完好似地上下打量著他:
“師弟,你,你成丹了?!”
安生仍然在消化先前道韻幻境顯化所傳遞的內容,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
女人絕美臉龐上的喜色混雜著難以置信,震撼不已,原因無他,這場求丹實在太快了!
從神通感應丹位只用了短短一瞬,往後破碎仙基,降服丹位,凝練丹形可以說是一蹴而就。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星辰丹位蘊含的道韻就已經被完全解放,到了這一步,幾乎已經成了大半,顏惜緣相信憑自家師弟的心性,道韻編織的幻覺無法讓他沉淪其中。
只是當少年丹成甦醒,宣誥四方時,她依然有一種不真實的錯愕感,整個求丹的過程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水到渠成。
『聽聞古時煉氣士明悟天機,能叫上蒼為其降下丹位,一個個都是驚天動地,青史留名的人傑……他們求丹之時能有師弟這般輕鬆寫意嗎?』
顏惜緣心中感慨,不知不覺已經將少年與那些古書留名的天驕比較起來,慶賀道:
“師弟,你是真人了!”
聽見此話,安生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當慣了強者身旁的配角,從未在意過虛名,可到了這時也漸漸後知後覺:
他是金丹真人了。
從望冥陰世到山越巫山,從上虺魔宗到雲夢水府,當過爐鼎,做過狐妖,曾是萬人敬仰的佛子,也犯過助紂為虐的惡行。
『我是真人了。』
雖然在那些更加遼闊,更加深遠的秘密面前,這不值一提,可安生心裡還是生出難以言說的感動。
而那枚由畢生道行凝結而成的無暇金丹,此刻就漂浮在丹田氣海之中,其色玄紫,如星辰般散發著重重光暈。
“這就是金丹……”
安生喃喃自語,在這枚渺小的丹果上他彷彿感受到了一整片天幕的浩大,還有夜色般深邃的威嚴。
它既是真實存在的,又好似虛妄,因為其中承載著通往大道的位階,還有駕馭星辰意象的權力。
從今往後,無論感悟修行,或者神通術法,乃至舉手投足,皆有玄妙加持,所謂的丹位加身,其實指的是:
【吾立於位上】
這一刻,安生終於徹底理解了這個萬千典籍中曾描述的境界——
金丹。
沉悶的雷鳴一閃而過,孩童模樣的玄景道人閃現在了兩人身前,聲如洪鐘,難掩喜悅:
“恭賀師弟成就金丹,從今往後也是丹成自在的人物了。”
“師兄!”×2
兩人皆恭聲道,這位師兄修行雷法,又主持凡間事物,按理說也一定是他最先到來,可天門山距離此地又何止千里萬里 顏惜緣不由好奇問道:
“師兄何時來的?”
玄景笑道:“來了有一會了,好在沒有錯過玄明求丹。”
他其實從兩人出了洞天就在身後跟著,但這就不必說出來。
“多謝師兄看護。”
安生由衷說道,玄景抬起眉來,看向面前少年:入目的臉龐如神只雕琢,俊眉修目,正恭敬地看著自己,斂色而笑。
“玄明,難得你還能這般沉穩。”
玄景讚道,他是過來人,知道求丹之後力量和地位上的飛躍會對修士有多麼龐大的衝擊。
平常謹小慎微者,一朝登位難免得意忘形,恪守尊卑者,驟乎得法也會心生不臣。
而在少年眼中,他看到了登位的欣喜,卻沒有對這份成就的張揚和狂傲,彷彿本該如此。
『當年我可沒有這份心性。』
玄景半是讚歎半是欣慰道:“往後道途還很長,戒驕戒躁。”
安生點點頭, 他初成金丹,還有諸多疑惑想請教對方,待此間事了,更是會好好閉關一段時間,梳理道業。
『嗯?』
安生心有所感,一紫袍道人悄無聲息出現在幾人上空,看玄景突然皺起的眉頭就知道,這位師兄是認得對方的。
少年於是開口問道:“不知閣下是?”
紫袍道人眼神平淡,隨意拱手,道:“雷宮,羿霆子,為小友賀。”
『雷宮!』
安生心中一動,對於這個與問天齊名的頂級道統,他算是聽聞已久,可還是第一次遇見對方的真人。
其人目如光電,神色冷峻,自有一股驅雷策電鎮壓天下的凌然仙威。
『好冷酷的人物。』
這人一現身,場上氣氛當即冷了下來,不僅玄景面色不太好,顏惜緣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警惕和防備。
據安生所知,玄景在求丹之事上與雷宮鬧得並不愉快,而顏惜緣的親族因為修行血炁,也常受雷宮監察雷迫,苦不堪言。
到底是苦境第一流的大道統,安生於是也拱手應了一聲,眸光微動,目光落在這道人手心處躍動的雷球,還有內裡那抹讓人心悸的陰影。
『那是什麼?』
羿霆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少年的視線,微微勾起嘴角:“此乃真魔之念,早些年很難見到,最近不知為何多了起來。”
真魔之念。
少年瞳孔驟然一縮,聽見道人接著說道:“別看它現在老實,此物能藏心神,汙靈臺,極盡蠱惑之事,下修是分辨不了的。”
羿霆子說罷,隨意瞥了一眼旁邊的神色戒備的顏惜緣,便化作一抹雷光遁去。
『總算走了。』
顏惜緣長舒了一口氣,這羿霆子哪怕在雷宮之中也算得上行事最激進酷烈的那一批,偏偏此人道行高深又擅長鬥法,實在不好對付。
玄景也面色稍霽,當下開口說道:“玄明求得丹位是天大的喜事,洞天之中應當也有感應,走,我們先回宗。”
見安生似乎還在思索著什麼,這孩童模樣的真人乾脆跳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師弟,今日過後,整個苦境都要記住你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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