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第二使徒的輪廓驟然膨脹，從模糊的人形擴充套件為一團覆蓋虛空的光輪，光輪的邊緣浮現出無數道羽翼的輪廓。
“全體進入灰域。”
“在主發怒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十二道輪廓同時下沉，向著灰域墜落。
……
灰域，羅南跪在地上，右眼的黑血已經流乾。
他看到了天空中那場戰鬥的全過程。
詭霧存在握月、投擲、巨眼炸裂、黑紅之雨、宇宙嘶鳴。
他也聽到了那句話。
“克斯汀納……是誰？”
他是黑岬城的調查局長，九階界神，卻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他契約之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跳動，好似在告訴他這個名字的份量，足以讓整個靈淵宇宙為之震顫的份量。
“灰主閣下呢？”
菲琳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戰鬥修女勉強抬起頭，雙眼依舊失明，但她的靈性感知正在緩慢恢復。
羅南轉頭看去。
灰主站在原地，他維持著一個姿勢，低著頭，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像是陷入了某種失神的狀態。
“灰主閣下？”羅南試探著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詭霧存在懸浮在高天，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此刻安靜如雕塑，詭霧構成的身軀在灰霧中緩緩飄動，像是灰主的某種延伸。
紅謬飄在灰主身側，紅瞳緊盯著灰主的側臉。
“你怎麼了？”
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慵懶，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
灰主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奧爾圖斯剛才說……那是灰主的過去。”
莫拉的聲音從更遠處傳來，年輕修女的聲音在顫抖，她剛才差一點就要崩潰了。
“灰主曾經……是那種東西？”
她指了指天上的詭霧存在，根本不敢抬頭去看。
“不是那種東西。”奧爾圖斯的聲音激動，“你必須對它保持尊敬，因為灰主的來歷可能超出我們的想象！”
“等等。”霍勒斯忽然開口，樞機主教的手杖已經不知丟到哪裡，“天上……有什麼正在下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我有不好的預感……”
“那些是……什麼？”
灰域的天穹之上，那道被詭月砸出的巨大裂口中，正在降下十二道光。
十二道黑色的光。
……
霍勒斯是第一個有動作的人。
這位科爾溫秘教的殘黨，深入研究過《不存之書》的學者，以超出自身位格的勇氣探索過無數隱秘。
但他此刻的反應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砰！
他跪了下去。
那是靈淵宇宙中所有生靈在見到使徒時都會產生的反應，是刻在靈性最深處的臣服本能。
“靈淵使徒……”
“全是靈淵使徒！”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難以置信。
他在神殿的典籍中無數次讀到過關於使徒的記載，他知道使徒是什麼樣的存在，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會親眼目睹使徒降臨，更從未想過會是一次性目睹十二位使徒。
《靈淵使錄》記載，使徒是靈淵主之下最高位格的存在，是靈淵宇宙規則的化身，是造物主意志的執行者。
“使徒降罰，諸逆皆滅。”
這就是使徒。
“怎麼可能……”霍勒斯的嘴唇在發抖，樞機主教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到自己如此渺小，“為了灰主……降臨了十二位使徒……？”
羅南的右眼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但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契約之眼正在將天空中的隱秘直接灌入他的意識。
第一使徒，名形未知，在神殿典籍中只被記載為“主之影”。
第二使徒，熾羽覆界，羽翼所覆之處萬物皆滅。
第四使徒，虛紡者，編織因果。
第五使徒，沉眠守，守護靈淵主沉睡時的夢境。
第六使徒，星牧人，牧養星海如牧養羔羊。
……
太多了。
當震撼到一定地步，只會剩下麻木，羅南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他已經無所畏懼。
“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羅南低聲說，“我們只是一群九階界神……一個邊緣界域的調查隊……”
“我們為什麼要見證這些……？”
他說出了在場之人共同的心聲，卻全然不知自己為何會被隱秘吸引。
天空中那十二道輪廓已經徹底降臨。
黑色的光在灰霧中散開，十二道輪廓從中顯化。
祂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有長著千萬隻眼睛的光輪，有遮天蔽日的羽翼聚合體，有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大人形……
祂們懸浮在灰域的天穹之上，十二道輪廓呈環形排列，將灰主和那個詭霧存在包圍在中央。
灰霧在祂們周圍瘋狂翻湧，像是在排斥，但使徒的位格讓祂們能夠暫時抵禦灰域的異化。
祂們的目光全部落在那個灰衣男人的身上。
雖然詭霧存在很恐怖，但他們知道這才是正主，只要解決了他，復現之靈自然會消失。
灰主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灰眸失神。
他甚至都沒有看祂們。
“主說，必須在他知道自己是什麼之前殺了他。”第二使徒的聲音在靈性中傳遞，“他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
“那就讓他現在就徹底消失。”
第四使徒的輪廓驟然膨脹。
虛紡者，編織因果的存在，祂的能力在使徒中最為詭異，祂能夠看到所有生靈身上的因果線，並隨意撥弄。
祂看向灰主。
祂要找到這個灰衣男人的因果線，然後將它扯斷。
只要因果線斷裂，任何存在的過去、現在、未來都會同時崩塌，這就是虛紡者的能力，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質。
然後祂愣住了。
“他……沒有因果線……？”
虛紡者難以置信：“不可能，宇宙內任何存在都有因果，這是靈淵主創世時定下的規則——”
“不對。”第二使徒打斷了祂，“他有因果線。”
“在哪裡？”
還未等第二使徒回答，詭霧存在動了。
它向前邁出一步，詭霧構成的身軀在邁步的過程中驟然膨脹，很快就膨脹到與十二位使徒持平的高度，然後超越。
詭霧在它周身翻湧如海嘯，形成了一道橫貫星海的霧牆。
它抬起頭，只有霧氣翻湧。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說話了。
“不知所謂！”
詭霧存在抬起了手，再次伸入猩紅之月曾經懸掛的位置。
拽出了一棵樹。
黑色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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