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國的天空中,蕭清風看著這座城,或者說是國。
他想到了很多事。
尤其是想到了自己作為靈的那幾百年。
“冥君.”
起初他也和大多數人一樣,認為冥君已經死去,冥國不過是苟延殘喘在歷史中罷了。
但在冥國作為靈的幾百年他發現了不對。
冥君並未死去。
死亡的道一直都在冥國,道星也還存在於天空,整個冥國的靈都是靠著冥君的道不斷死亡又重生的。
對於蕭清風來說,想要證道瑤光,最大的難題是他這個小偷會不會被突然出現的冥君打死,然後給他沉到冥河去。
幸而並沒有。
那他就賭贏了。
蕭清風賭的就是冥君肯定身陷囹圄,無力迴歸自己的國。
“都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他立於天空,化生道瘋狂的運轉,呼嘯著朝著冥宮而去。
此處殘留的冥君道則被他吃的一乾二淨。
死亡與化生,在某一側面本就是極為相似的存在,冥君的道對他而言是大補之物。
蕭清風撥出了一口舒暢的氣,揮揮手,罪獄的大門被強行的扯了出來。
罪獄中的靈在這一刻全部炸開,徹底湮滅。
日後冥國是他的國,罪獄也會成為他懲戒不臣之地。
蕭清風不再看向罪獄,而是將自身半步瑤光的氣息毫無保留的席捲而出。
那些迷霧中的巨物一點點的自迷霧中探出了身體,最後化為了巨大的,黑色的靈。
化生。
不斷的化生。
臣民就會不斷的出現。
巨大的柱子沖天而起,流轉於四周,彷彿神話中的通天承世之柱。
“承接天柱,今日,我登瑤光。”
他走入了冥國。
這裡已經幾千年不曾有人進來過了。
整個冥國會在鬼門開的時候,短暫的恢復顏色,除了此處。
因為這裡是冥君的休憩之地,君王不需要喧鬧的顏色,只需要象徵著生死的黑白。
“聒噪!”
冥氣化成了鬼,卻被蕭清風輕而易舉的捏碎。
寬闊的大殿中有著無數的壁畫,不僅如此各種各樣從未見過的怪物化為石像,對著大殿中央的那具白骨王座跪俯。
“翅膀?”
蕭清風皺著眉,看見了白骨王座後的一對翅膀。
王座的背後為什麼會有一對翅膀?
“冥君終會歸來,她的羽終究會照耀整個冥國,冥國的子民可以為冥君付出一切。”
這就是冥君的羽?
蕭清風並未過多的在意,而是一步一步的走向白骨王座。
他能夠感覺到,冥國已經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冥國的靈已經盡數消失,有些是被他的靈殺死,有些是不知道為什麼直接就融化消失了。
無所謂了。
許許多多屬於他的靈已經生成,這一次進入冥國的修士就是最好的養料,生成了第一批強大的黑色之靈。
蕭清風要以化生道,將冥國永遠停留在如今有顏色的模樣,將整座城,化為生城!以此作為他的道基。
當然,這是取巧,直接以冥君的權柄改變法則,而不是他一步一步以悟道走來的。
但是誰在乎呢?
到最後的才是勝利者。
蕭清風踩著石像自小而大的石頭頭顱,愈發的接近了夢想中的王座。
只差最後一步了。
幾百年的夙願,幾百年的堅持,將會在他坐上王座的一瞬間達成。
日月晷在他手中猛地轉動,那其實是一件宛若羅盤般的器,分為裡外兩層,外層是日晷,內層是月晷。
冥君設下的阻隔在日月晷的顫動下慢慢的放開了,蕭清風轉過身,手落在冰冷的白骨扶手上,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也聽見血液在耳中奔流。在這詭異的寂靜裡,他終於坐了下來。
一切都是如此的水到渠成。
百年謀劃,哪兒有不成的道理。
沒有遇見阻礙。
“嗯?”
蕭清風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手,隨後猛地回頭。
他並未感知到冥國的權柄。
怎麼回事?
陡然,他猛地站起,錯愕的看著白骨王座後的翅。
“羽!?”
他怒不可遏:“羽是誰!?”
蕭清風不是真正的靈,自然看不出路長遠身上屬於“羽”的痕跡。
很快有靈給了他答案。
那是一個比他更早來到冥國,走過死路,得了冥君認可的人,冥君甚至給予了他尊號“羽”。
冥君的王座由兩部分構成。
一為王座,二為王座之後的羽。
若是想要徹底奪走冥國,得先奪走“羽”的名號,才能拿走冥君的權柄。
這就好比,一個國,國君不在朝,竊國賊自然可以竊走這個國。
但若是有太子呢?
太子不死,竊國賊終究沒辦法徹底掌握這個國。
而羽便類似於太子之位。
整個冥國的天都似因為他的憤怒而猩紅。
可這個問題註定沒有結果。
“找!給我找到那個羽,我知道,他就在這座城內!”
~~~~~~~~~~~~~
路長遠在想。
冥君到底能去哪兒。
這個問題在一千七百年前他就問過了。
冥國的靈沒有知道的。
也是,知道的話冥國的靈自己就能找回自己的君主。
路長遠不相信冥君在自己的國內沒有留下後手,更不相信冥君不要自己的國了。
仔細想想吧。
冥國最有可能留有冥君“念”的地方在哪兒?
冥河?死路?生路?日月晷之中?
路長遠微微眯起眼。
直到旁邊的少女擠了擠他。
銀髮少女道:“稍微往那邊一點。”
這間屋子本來就不大,房間內的床也就小小一張,現在擠了三個人,自然顯得擁擠。
梅昭昭在最裡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蘇幼綰則是在中間,偏向路長遠這邊。
路長遠無奈的道:“剛剛最慌的是她,現在竟然睡著了,該說她是心大呢,還是太相信我。”
這合歡門的聖女一直相信,路長遠既然能砍死六境巔峰的蘇無相,再砍死一個半步瑤光的問題應該不大。
可路長遠現在的確砍不死蕭清風,甚至不被砍死就算好事了。
銀髮少女淡淡的道:“傻人有傻福。”
左眼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蕭清風已經得知你得了“羽”的尊號】
【你即將死去】
路長遠突然開口:“三殿下,你有沒有一種,暫時遮掩人身份的方法?”
銀髮少女看向路長遠,半晌才說話:“是有的,我可以暫時將一個人的命運改成與他有聯絡之人的命。”
五境的命定天道,已經有能力遮掩一個人的命數。
“可最多隻能維持一個時辰,我還未入瑤光。”
蘇幼綰認真的道。
~~~~~~~~~~
有什麼人在說話。
梅昭昭如此想著。
睜不開眼,眼皮似乎被萬千的重擔壓制。
她睡著了?
怎麼可能。
這種情況下她怎麼睡得著覺.她的確睡著了,或者說,昏迷了。
梅昭昭覺得自己在做一個清醒的夢,夢中一片大霧,而大霧之中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她看。
無數的巨物自迷霧中走過,簇擁著一個看不清面貌的影子。
梅昭昭聞到了一縷花香。
一絲極淡,卻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花香,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她好似在哪裡聞過,卻又到底不記得了。
陡然,那一抹影子如同水紋般盪漾開來。
梅昭昭看不清。
那道影子輪廓模糊,沒有具體的形貌,只是一道更為深邃的暗色。
可梅昭昭的確又聽見了她進入冥國之時聽見的話語。
“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冥君總會歸來,給予所有靈安息。”
這道影子,是冥君?!
冥君藏在我的夢裡?
梅昭昭悚然一驚:“你要做什麼?”
影子看不清模樣,就和她一樣,隱藏在黑袍下。
不僅如此,影子就好像帶著神話中地府深處那種洗不掉的陰冷檀香味,還混著冥國常年潮溼大霧的味道。
令人難受極了。
梅昭昭有些瑟縮。
她其實沒對路長遠說真話,更準確來說,她只說了一半的真話。
合歡門為什麼會派她這位聖女來冥國,她難道不知道紅裳想殺她嗎?
梅昭昭當然知道。
但是來冥國尋人的確非她不可。
因為她是“通靈之體”。
這是一種得天獨厚的天賦,對修行沒什麼太大的用處,但是可以傾聽最後一縷唸的聲音。
冥國的靈皆為亡者最後一縷念。
這種天賦,哪怕是靈族都不曾有幾個人擁有。
所以她自然成為了任務的不二人選。
“冥君,奴家只是一個可憐的弱女子,什麼壞事也沒做過的!”
梅昭昭可憐巴巴的求饒,但恍然間,她似乎聽到了冥君說話,那是個女子的聲音,與她一樣嬌媚。
冥君是個女子?
梅昭昭立直了身體:“冥君大人有何指教?可說好,奴家只是一個五境都沒有的弱女子,做不到太多,蕭清風奴家也打不過,若是冥君大人想奪舍我,隨便你就是了。”
她覺得冥君可能就是在等著她上鉤,然後重新降臨冥國,回到她的國。
冥君渾身漆黑,慢慢的朝著梅昭昭走了過來,梅昭昭頓時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甚至有著下跪的衝動。
那聲音宛若從九幽中而出,用的是靈的語言,梅昭昭卻詭異聽懂了。
於是她聽見冥君說。
“幫助羽,伐不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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