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昭昭用著平生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王宮前。
此處已被蕭清風炸開,梅昭昭只能使役靈將門口的碎石搬走,這才閃身進入了罪獄。
得了冥君准許的她自然毫無顧忌,很快看見了昏暗空洞的牢房。
梅昭昭一揮手,將所有的牢獄之門盡數開啟,隨後直入牢房的最裡面。
這裡有一座沙漏石雕,石雕的正中心空空如也,蕭清風已經竊走日月晷,這裡自然什麼都不剩下。
可梅昭昭並不是為了這裡的東西而來的。
她要開啟死路的門。
冥河自天上來,去往何方呢?
答案是去往死路。
自天上來,自死路出,而在冥河順著死路離開的時候,也會出現離開冥國的出口。
蕭清風將冥河阻攔在了天空,死路也關閉,離開冥國的出口也就沒辦法出來。
但只要開啟死路的門,再以冥君的律令,喝令冥河落下,便能完成真正的鬼門開,冥河現。
梅昭昭一把推倒了這座沙漏,撲騰而來的刺骨冷意以及冥氣很快充斥了整個罪獄。
“咳!”
她揮散了這股冥氣。
“居然.真的有?”
路長遠告訴她,在沙漏下,有一個屬於冥君的符號,她要做的,就是喚醒這道符號。
梅昭昭不認識這道符號,卻詭異的能理解這個符號的意思。
“冥!”
她沒有太多的反應時間,而是咬開了自己的手指。
“鬼門開,冥河現,死路通,君王歸!”
血滴答在符號上,通靈之體的血轉瞬將符號染的猩紅。
梅昭昭要強開死路之門。
轟隆!
劇烈震動讓梅昭昭覺得自己有些搖搖欲墜,整個罪獄都在顫抖。
“給我.開!”
幽藍色的光轉瞬充斥了整個罪獄。
在石雕的背後,也是與這個冥字相對應的地方,空間刺啦的劃開了口子。
咀嚼聲傳來,很快,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一座充斥著森然鬼氣的門出現了。
死路之門。
進此門,可見死路,走完死路者,可得冥君赦免。
梅昭昭這才鬆了口氣。
她完成了路長遠交給她的任務。
“這裡是要塌陷了嗎?奴家得趕緊走了!”
罪獄仍舊在震盪,看起來就好像要塌陷了一樣。
梅昭昭可不打算走死路,那裡十死無生。
所以她一個閃身,重新回到了王宮之前,這才長舒一口氣。
於是她這便看見了震撼餘生的一幕。
有河自天上來,奔湧至王宮。
那股似要毀滅一切的力量足以讓所有人膽顫心驚,梅昭昭覺得自己大約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幕了。
那冥國之河,自天上來,經過東西城中間的線,直至死路,這便是徹底的行進路線。
死路的門在召喚冥國,所以蕭清風再也阻攔不住冥河了。
“希望你好運吧,路郎君。”
冥河出現的時候,冥國的出口也會出現,在西城的邊緣,空間扭曲彎繞,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看不見內裡的黑色之門。
此時進入門中,便能離開冥國,回到虛無海。
可如今能走門出去的人,只剩下梅昭昭,蘇幼綰,路長遠三人,其他人都已經化作了蕭清風的靈。
蕭清風被路長遠拖著,沒時間管她,她又能暫時命令冥國的靈,這便是絕佳的逃生機會。
梅昭昭沒有片刻停留,徑直往著西城而去。
她還未完成師尊留下的命令,不能死在此地。
如此想著。
“聖女!”
有人在喊她?
梅昭昭回過頭,卻發現是王憐,此刻正露出森然白牙看著她。
王憐道:“帶我一起走吧。”
“你已經死了,王憐。”
梅昭昭秀手一揮,巨大的風將王憐切割成了數個小塊兒,那些扭曲的黑色肉塊兒還是嘶鳴:“也帶我走.聖女。”
這王憐似恢復了生前的些許意識。
這說明冥君的道重新起了作用,死亡之人的念得以保留,而不是被蕭清風化生。
梅昭昭片刻不曾停留,西城沒多久便立於眼前。
沒有人阻攔她,順利的過分。
只要穿過門,她便能回到虛無海,脫離生命危險,日後只要小心行事,蕭清風也奈何不了她。
可是
一路都不曾停留的梅昭昭在門前止住了腳步。
要一個人離開嗎?
梅昭昭咬著牙,站在門前,卻一步都踏不出去。
也就是幾個片刻。
她的聲音陡然變換了,比起之前與路長遠交流要奪耳數倍,這聲音悅耳酥骨的過分,勾魂奪魄之意足以摧毀一切雄性的理智,叫人熱血沸騰。
只是光是聽著這嬌魅的聲音便能想象那黑袍下是何等的絕世美人。
梅昭昭輕輕的哼了一聲:“奴家就不走,偏要賣你個人情!”
她銀牙一咬,速度再起,朝著東西城中央的石碑而去。
~~~~~~~~~~~~~
當梅昭昭通靈點亮冥國的印記之時。
路長遠的左手下也猛烈的亮起了一道光。
冥!
這是彼時蕭清風擊碎石碑時,路長遠擷取的一塊兒,而這一塊兒上,便有著那石碑上冥的主體部分。
被壓抑許久的冥河較之以往更加的迅速,幾乎是喘息間便倒懸於路長遠的上方。
墜落!
路長遠的眼中映出那摧毀一切的河,暗色的河水幾乎將他的瞳色合為一體。
也就是冥河悍然墜落的一瞬,蕭清風猛地後退而去。
只留下躺在地上的路長遠,轉瞬被河水淹沒而去。
在蕭清風看來,路長遠必死無疑了,那冥河帶來的冥氣,加之衝擊力,哪怕是他都黯然心驚,一個五境定十死無生。
蕭清風不明白,為什麼路長遠要開啟冥河,又要在此處等待冥河殺死自己。
難道羽不知道自己死了,他蕭清風就能登臨瑤光嗎?
是了,他問過自己難道沒有感情嗎?難不成羽是個重情的,打開出口,是為了讓自己兩個小情人離開?
蕭清風嗤笑一聲,對路長遠有十分的不屑。
他閉著眼雙手張開,擁抱天空,自遠處看去,彷彿在擁抱冥河。
惴惴的洶湧河水彷彿成為了他加冕的聲樂。
道成之時,便在此時!
可。
半晌。
毫無動靜,登天梯未出,蕭清風也未曾感受到化生道的道星。
怎麼回事?
~~~~~~~~~~~
天地間似只剩下了冥河的聲響。
【你即將死亡】
路長遠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第一次來冥國的時候,還是一個極為稚嫩的修行者。
那一年有許多天才都進入了冥國。
山村野修路長遠沒有任何值得其他人注意的地方。
路長遠起初想的是,進入冥國,不拿三生果,苟到看冥河就可以了,畢竟看冥河又不要錢。
可機會往往是給沒準備之人的。
機會眷顧了路長遠,他找到了一個沒有人的房子,還很詭異的把這個房子據為了己有。
當時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路長遠將自己的血遞給了冥國的靈,結果那靈接過了路長遠的,把門開啟,讓路長遠走了進來,鞠了兩個躬,離開了。
後來路長遠知道這個靈重生了,自腐爛的肉中,藉助他的血成為了新的生命,之後就進了死路,路長遠後來再也沒見過它。
那留下來的房子怎麼辦?
房子的所屬權這就變成了路長遠的。
和那些暫住空房的人不同,路長遠這個生人就很詭異的在冥國有了房產。
路長遠覺得自己的運氣很好,結果沒想到還有運氣更好的,他撞見了一場爭鬥,有人搶了三生果,卻因為被眾人圍攻無暇多顧,所以被他偷偷的順走了果子。
那是個大宗門的弟子。
暴跳如雷。
但是又因為冥君律令,不得擅闖民宅,沒辦法進路長遠的房子內把路長遠揪出來。
於是在鬼門出,冥河開,出口現的時候,堵在了出口。
機緣憑人搶,可對方偏偏就是欺負路長遠無門無派。
修仙界大抵如此。
於是路長遠只能留在了冥國。
後來他時常想,或許這些瀕死的靈,要比人好交流很多,在冥國起碼沒有修仙者之間的爾虞我詐。
如此,路長遠開始學習冥國的語言,並非蕭清風那種化生的,有著目的利用,而是真正的成為冥國的子民。
雖然大多數靈說話都毫無邏輯,沒有意識,但路長遠慢慢拼湊,總算一點點融入了。
路長遠心想。
當時只覺在冥國壓抑,可如今回想起來,在冥國的回憶不見得是什麼痛苦的,反而有些溫馨。
無論是羅,還是其他的別的什麼靈。
路長遠其實都記得很清楚。
彼時來到冥國,還未太上的路長遠尚有感情
很多很多的靈,他都記得名字,羅,啟,珏.很多很多的靈。
他問蕭清風也是在問自己。
此地他住了一百年,比之前他修道的時間加起來還要長,他自己對冥國就沒有留戀嗎?
恍然間,路長遠似又聽見了蘇幼綰講的故事。
佛問少女,你有多喜歡那書生?
少女答:“我願化為石碑,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他偶爾自我面前走過,瞧見我。”
後來少女成了石碑,換來了與書生見面的機會。
冥國有一石橋,也有一石碑。
橋是連線的紐帶,石碑是生者的證明。
不僅如此,橋與石碑也分別象徵著男女陰陽。
而冥君並未死去,也是女子,若是有東西藏匿,也該藏在石碑之中。
這便是路長遠一定要在此處的原因。
蕭清風在冥國接近四百年,化為靈的時候不知道走過多少次此碑,從未知曉裡面有埋藏什麼東西,也不曾感知到裡面有絲毫冥君的氣息。
這是自然的。
因為冥君留下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法器,又或者是律令。
她在石碑中留下的,是一份繼承的正統權,就好像是君王死去所留下的傳位詔書一般。
被冥國之靈認可之人,可於此處沐浴冥河登基加冕,即可在冥君歸來前,代行冥君之責。
於是路長遠自冥河而出,身著玄色長袍,頭戴鎏金冠冕。
他看著蕭清風說:“冥君之權盡歸屬於冥君。”
冥國震動,蕭清風被削去生死一線的法,氣息徹底跌落,手中的的冥國權柄完全歸還。
行冥君之道。
伐不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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