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僕役早已將院落收拾整潔，院內石桌上擺好了清茶與鮮果。二人落座廊下，靜看落日熔金，晚霞將半邊天際染成綺麗的橘紅。
“開設醫館之後，你怕是要忙碌一陣子了。”羽殤辰為她斟上一杯清茶，“若是太過勞累，切莫硬撐。”
“我心中有數。”謝奕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傳授醫術並非朝夕之功，我打算循序漸進。先從基礎的藥理、診脈教起，再慢慢深入，不求學徒一夜成才，只求他們腳踏實地，心懷仁心。”隨後古怪的看了一眼羽殤辰：“現在是我們蜜月期，我做這種事情，你不生氣。”
醫者仁心，這是她行醫多年恪守的準則，也是她想要傳遞給每一位學徒的道理。
“生氣什麼，我們就當是度別樣的蜜月好了。”羽殤辰的想法從來跟尋常人不同，這種計劃，雖然跟原本他計劃的蜜月有所不同，但是似乎更加令人難忘。
夜色緩緩降臨，一輪彎月爬上枝頭，點點星光次第亮起。用過晚膳，謝奕凰便拿出紙筆，伏案書寫起來。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醫館的授課綱目、基礎藥理名錄，還有挑選學徒的簡單準則。
羽殤辰就坐在一旁，安靜地陪著她，時而翻閱幾卷古籍，時而抬眸望向伏案認真的身影，目光溫柔繾綣。屋內燭火搖曳，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輕響，成了這靜謐夜裡最動聽的聲響。
直至夜深，謝奕凰才放下狼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紙上的綱目已然初具雛形，條理清晰。
“寫好了？”羽殤辰走上前，伸手替她按揉著手腕，動作輕柔。
“大體框架定下來了，後續再慢慢增補細節便可。”謝奕凰伸了個懶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明日便可著手對外告示，招收想學醫道的人了。”
雖然不對全面對外招，可是在這裡，也有不少喜歡學習醫術的好苗子，謝奕凰打算，趁著自己還在這邊，就多教一點，如此，自己離開了，到時候接手的人也不會有無從下手的感覺。
“不必心急。”羽殤辰輕笑，“修整院落、添置桌椅藥櫃、採購藥材，都需要幾日功夫。等一切佈置妥當，再張貼告示也不遲。”
謝奕凰點點頭，聽從他的安排。連日來又是婚禮又是應酬，如今靜下心來籌備醫館，反倒覺得日子充實又安穩。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府中便開始忙碌起來。羽殤辰安排人手前往城西院落清掃修繕，採買各類器具藥材，分工明確，有條不紊。
謝奕凰則留在府中，繼續完善授課內容，還整理出一批親手抄寫的基礎醫書，預備日後分發給學徒。
午後時分，戚雪和謝雲峰結伴登門。二人手裡拿著幾份喜帖，臉上帶著笑意。
“聽說你們忙著籌備醫館，我們便過來看看。”戚雪將喜帖遞過來，“這是我們的喜帖，再過半月便是婚期，到時候可一定要來喝喜酒。”
謝奕凰接過喜帖，細細看了一眼，笑著道：“恭喜二位，屆時我們必定早早到場。”又笑道：“其實不給我們喜帖也沒事，我們還不知道你們的結婚日子嗎？”
謝雲峰笑道：“總要走點流程，誰讓你是戚家家主。”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醫書與綱目，眼中滿是敬佩：“阿奕一心想要傳承醫道，實在令人欽佩。若是人手不夠，我和阿雪也能搭把手。”
“多謝好意，眼下暫時還能應付。而且你和嫂子還是先忙你們自己的終身大事比較重要。”謝奕凰擺了擺手，隨即話鋒一轉，“對了，你們二人若是有興趣，閒暇之時也可以去學館聽課，多學些醫術，總歸是有益無害。”
戚雪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我一直都覺得醫術很神奇，早就想學了！”
“自然可以，學館面向所有人開放。”自家嫂子喜歡，謝奕凰自然也願意教一下。
幾人圍著醫館的事情又聊了許久，戚雪聽得興致勃勃，已然開始期盼開課之日。待二人告辭離去，府外又陸續有聽聞訊息的鄰里、城中百姓前來打聽學館之事，言語間滿是期待。
短短几日，城西新修的醫館院落便煥然一新。青瓦白牆整潔雅緻，堂屋改作授課大堂，兩側廂房分作藥材室、問診室與學徒居所，院中開闢出小片藥圃，預備栽種常用草藥。
一切準備就緒，招收學徒的告示張貼在明州城各大街口。訊息一出，全城轟動。
不少嚮往醫道的年輕人紛紛趕來報名，有世家子弟，有尋常百姓家的兒女，還有一些早已入門行醫、想要精進技藝的醫者。短短一日，報名之人便排起了長隊。
報名的人流從清晨持續到日暮，被寫著第一院分院五個字的城西住宅外始終熱鬧非凡。
謝奕凰並未立刻定下人選，而是讓人幫忙登記好所有人的姓名、年歲與學醫初衷，告知眾人三日後統一進行甄選。
不少人心中忐忑，卻也滿心期待，紛紛道謝後散去。
回到宅院，謝奕凰翻看著厚厚的名冊，指尖輕輕劃過上面的名字。羽殤辰端來一碗溫熱的羹湯，放在她手邊：“忙了一日，先歇歇。”
“人比我預想中還要多。”謝奕凰拿起湯碗喝了一口，眉眼間帶著欣慰，“看來這片天地裡，心懷學醫救人之志的人不在少數。”
“心有熱忱是好事，但學醫之路枯燥且艱辛，還需細細甄別心性。”羽殤辰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名冊上，“天賦可以慢慢培養，可若是心性浮躁、心懷雜念，終究難成大器，也違背了你開課授醫的本意。”
這話正中謝奕凰所想。她點點頭：“我也是這般打算。三日之後甄選，不考晦澀醫術，先考心性與耐心，再簡單查驗一番領悟能力。醫術可以慢慢教，仁心與恆心，才是行醫之人最根本的東西。”
接下來的三日，明州城內依舊熱議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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