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瘴林藥材雖多,卻大半自帶微毒,尋常百姓不懂配伍,誤食反而加重病症。每到梅雨季,瘴霧最盛,村寨之中便會爆發大規模溼熱疫病,無數老幼熬不過瘴毒撒手人寰。
謝奕凰與羽殤辰尋到一處背靠山泉、通風開闊的半山平地,此地山風可吹散大半瘴霧,山泉水質清甜無毒,二人就地搭建竹木藥寮,竹籬圍合院落,隔絕林中毒蟲。
羽殤辰運轉靈力,環繞整片平地佈下清瘴靈陣,驅散周遭瀰漫的溼熱毒霧;又引山間清泉分流,一處專供熬煮清瘴湯藥,一處用作清洗毒瘡、處理毒蟲咬傷。他尋來大量祛溼解毒的艾草、蒼朮,點燃燻遍藥寮四周,阻隔毒蟲靠近。
謝奕凰連日走訪周邊數十座蠻族村寨,深入密林與山中部落,逐一記錄南疆各類瘴病、蠱毒、蟲傷的病症,摸清瘴林百姓所有苦楚。
訊息不過兩日,便傳遍整片南疆山林。各族蠻族百姓、進山採藥的山人,或是拄著木杖、或是揹著渾身爛瘡的孩童,絡繹不絕沿著泥濘山路趕來半山竹寮求醫。
一名蠻族老婦被孫女攙扶而來,渾身遍佈紫黑色溼熱毒瘡,多處皮肉潰爛流膿,雙目渾濁昏沉,走兩步便頭暈嘔吐,腹中時常絞痛,是常年吸入瘴氣、誤食帶毒野果淤積蠱毒所致。
她跪在竹寮門前,聲音虛弱沙啞:“仙長,瘴霧纏了我數年,村寨年年有人染瘴離世,毒蟲咬過的傷口爛到見骨,我們尋遍山林,無一人能醫治……”
謝奕凰連忙扶她坐在竹椅上,指尖搭脈片刻,緩緩道出癥結:“常年吸入山林瘴毒,溼熱淤積五臟,蠱蟲蟄伏腹內,內外毒素交織。需內服清瘴解毒湯藥,外敷拔毒斂瘡藥膏,再以特製藥燻驅散體內蠱蟲,循序漸進調理方能痊癒。”
她當即開下方子,選用南疆特有蒼朮、土茯苓、鬼針草、重樓等清瘴解毒藥材,吩咐羽殤辰支起數口大鐵鍋熬煮湯藥;又研磨芙蓉葉、苦參、冰片調和成膏,細細擦拭老婦周身潰爛瘡面,點燃驅蟲藥香為她燻治腹內蠱毒。
羽殤辰一邊看管藥鍋、更換薰香,一邊分泉水裝進竹筒,分給遠道而來缺水的百姓;深入密林獵殺無毒山獸,熬煮溫補肉湯,分給面黃肌瘦的孩童老人補養氣血。周邊蠻族感念二人義診分文不取,自發送來山中草藥、幹筍獸肉、搭建竹屋的木料,幫忙修整院落、清理周邊毒蟲雜草。
暮色籠罩密林,瘴霧驟然濃稠,林間毒蟲嘶鳴四起。竹寮門外傳來微弱的孩童啜泣聲,謝奕凰推開竹門,只見一個單薄的蠻族少年抱著渾身長滿毒瘡、高熱昏迷的妹妹,蜷縮在竹籬角落躲避毒蟲。
少年名叫阿瘴,村寨爆發瘴疫,父母為尋解毒草藥深入密林,不慎被毒蛇咬傷,再也沒能回來。兄妹二人無依無靠,每日靠野果充飢,妹妹沾染重度瘴毒,渾身潰爛,氣息微弱,眼看撐不過今夜瘴霧。
謝奕凰心頭一軟,快步將兄妹二人抱進燻著清瘴藥香的竹寮,先喂下清熱退燒的瘴藥,再用溫和解毒藥膏細細清理女孩身上潰爛瘡口。羽殤辰端來溫熱獸肉湯,耐心一點點餵給兩個孩子,緩解長久飢餓帶來的體虛。
待女孩高熱褪去、呼吸平穩,謝奕凰蹲下身,輕輕擦去阿瘴臉上的泥汙與淚痕,柔聲安撫:“往後你們便留在竹寮,幫我晾曬山林草藥,我管你們吃食住處,教你分辨南疆解毒草木、處理毒蟲瘴傷,日後既能保全自身,也能救治村寨裡的族人。”
阿瘴緊緊護住懷中妹妹,含淚用力點頭,一雙漆黑的眼眸裡燃起求生與濟世的微光。
這片瘴林之中,因瘴疫、毒蟲、山洪失去親人的孤童還有七人,或是父母染瘴離世,或是進山採藥遭毒蟲所害,獨自漂泊山林村寨。謝奕凰在竹寮側邊搭建兩間通風防潮的竹木小屋,全數收容孤童。
白日,她帶著一眾孩子穿梭密林,辨認重樓、土茯苓、薄荷、蒼朮等清瘴解毒藥材,教他們區分有毒草藥與可入藥草木,學習毒蟲咬傷清創、瘴毒急救、溼熱瘡毒外敷換藥;夜裡點燃驅瘴炭火,藉著竹燈微光教孩子們識字謄寫藥方,逐一記錄南疆瘴病、蠱毒、蟲傷的診療法子。
羽殤辰時常獨自深入密林深處,不懼毒瘴毒蟲,採摘珍稀解毒藥材;跋涉數日前往遠山下的集鎮,換取粗糧、粗布、防蟲薄衫,為孩子們縫製透氣防瘴的麻衣。南疆蚊蟲蛇蟻繁多,他煉製隨身清瘴解毒藥囊,分發給村寨每一戶百姓,佩戴身上可阻隔瘴霧、毒蟲近身。
一連十二日,謝奕凰駐守竹木藥寮日夜接診,一邊救治往來病患,一邊伏案執筆,寫下厚厚一冊《南疆瘴蠱良方》。
書中詳盡記載清瘴醒神、拔毒斂瘡、驅蟲除蠱、健脾祛溼各類方劑,標註每一種南疆草藥的生長區域、採摘時節、配伍禁忌,毒蟲咬傷、瘴疫爆發的應急處置步驟、藥燻時長、針灸穴位皆清晰列明。
她見百姓常年直接飲用山間生水,瘴毒反覆侵入體內,便召集村寨青壯年,順著山泉源頭開挖引流竹渠,將潔淨泉水引至每一座村寨;又教家家戶戶每日焚燒蒼朮艾草燻屋,隔絕室內瘴氣,所有飲水必須煮沸,搭配祛溼草藥同煮飲用,從根源減少瘴毒纏身。
短短半月,整片南疆山林煥然一新。曾經飽受瘴毒折磨的百姓服用湯藥、藥燻之後,頭暈嘔惡之症盡數消退,身上溼熱毒瘡結痂新生;被毒蟲咬傷潰爛的山人敷上藥膏,傷口快速癒合;村寨百姓隨身佩戴解毒藥囊,進山採藥再也不懼毒蟲瘴霧。
周邊十餘座蠻族村寨的族長、山中部落首領相約結伴而來,捧著珍稀解毒草藥、曬乾獸肉、精美藤編器物,齊齊在竹寮前躬身深拜:“仙長驅散山林瘴霧,賜下救命良方,救我南疆萬千族人脫離瘴疫苦痛。我等各部合力籌措木料藥材,打算在這半山平地修建永久瘴林醫館,常年儲備清瘴解毒藥材,懇請仙長留下常駐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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