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水溼瘴入體引發的全身水腫、淤泥毒蟲叮咬生出的潰爛溼瘡、長期飲用濁水滋生的腹內溼蟲、梅雨季大規模爆發的水澇疫病、久居潮地落下的關節溼痺。
濱海澇澤草藥多喜潮溼,卻大多性寒帶溼,尋常村民不懂調和藥性,胡亂採摘服用,反而加重體內溼毒。每逢汛期海潮倒灌,澇澤水位暴漲,淤泥病菌四處蔓延,村落之中水疫橫行,老弱孩童最易染病,不少人熬不過溼毒水腫撒手人寰。
謝奕凰與羽殤辰尋到一處臨水高地,地勢高出澇澤數丈,海風流通可吹散大半溼瘴,地下有清甜淡水泉眼,二人就地搭建竹木水寮,以厚竹築起高高的圍欄,隔絕灘塗淤泥毒蟲。
羽殤辰運轉靈力,環繞整片高地佈下除溼淨瘴靈陣,驅散四周厚重溼濁霧氣;又開鑿分層竹渠,一渠引流清泉熬煮祛溼湯藥,一渠專供清洗溼瘡、處理毒蟲咬傷。他大量採集菖蒲、艾草、蒼朮、藿香,日夜焚燒燻遍水寮院落,阻擋灘塗螞蟥、毒蚊近身。
謝奕凰連續多日沿著澇澤沿岸走訪數十座漁村村落,深入灘塗窪地與近海小島,逐一記錄濱海各類溼疫、蟲傷、水腫痺症的全部病症,摸清澇地百姓所有疾苦。
訊息不出兩日,便傳遍整片濱海澇澤。沿岸各村漁民、窪地農戶,或是拄著木杖、或是揹著渾身潰爛溼瘡的孩童,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泥濘灘塗,絡繹不絕登上高地竹寮求醫。
一名漁村老婦被孫兒攙扶而來,四肢浮腫發亮,雙腿佈滿腥臭黑紅色溼瘡,多處皮肉糜爛滲水,每到陰雨天關節痠痛難忍,時常胸悶腹脹,是常年踩淤泥勞作、吸入水瘴、濁水淤積溼蟲所致。
她跪在竹寮門前,氣息虛弱渾濁:“仙長,這片澇澤年年積水不退,溼瘴纏了我們幾代人,灘塗毒蟲咬一口便爛到骨頭,汛期水疫一來,一村要走大半人,我們尋遍灘塗小島,無人能治……”
謝奕凰連忙扶她坐在乾燥竹椅上,指尖搭脈片刻,緩緩道出癥結:“常年久居溼濁之地,水瘴淤積脾胃,溼蟲蟄伏腹內,內外溼毒交織。需內服健脾祛溼湯藥,外敷拔溼斂瘡藥膏,搭配艾草藥浴燻蒸四肢關節,循序漸進排盡體內濁溼方能痊癒。”
她當即開下方子,選用濱海特有的藿香、土茯苓、菖蒲、澤瀉等祛溼解毒藥材,吩咐羽殤辰支起數口大鐵鍋熬煮湯藥;又研磨馬齒莧、苦參、爐甘石調和成膏,細細擦拭老婦周身潰爛瘡面,點燃菖蒲驅蟲藥香,燻治腹內溼蟲。
羽殤辰一邊看管藥鍋、更換薰香,一邊將清甜泉水裝入竹筒,分給長途跋涉、滿身泥濘缺水的百姓;出海捕撈無毒海魚,慢燉溫補魚湯,分給面黃肌瘦、水腫體虛的孩童老人調養氣血。沿岸漁村百姓感念二人義診分文不取,自發送來灘塗草藥、風乾海產、修繕竹寮的竹木,合力平整高地院落,清理周邊滋生毒蟲的淤泥水坑。
暮色籠罩澇澤,海風裹挾厚重溼瘴席捲而來,灘塗毒蟲嗡嗡嘶鳴。竹寮門外傳來微弱孩童啜泣聲,謝奕凰推開竹門,只見一個單薄漁村少年抱著渾身浮腫、高熱昏迷的小妹,蜷縮在竹籬角落躲避蚊蟲螞蟥。
少年名叫阿澇,汛期海潮淹沒村落,父母為搶救鄰里糧食,被暴漲洪水捲走,兄妹二人無依無靠,每日靠灘塗小蟹、野藻充飢,妹妹沾染重度水瘴,全身水腫潰爛,氣息微弱,眼看撐不過今夜濃重溼瘴。
謝奕凰心頭一軟,快步將兄妹二人抱進燻著菖蒲藥香的竹寮,先喂下清熱消腫祛溼湯藥,再用溫和解毒藥膏仔細清理女孩身上潰爛瘡口。羽殤辰端來溫熱魚湯,耐心一點點餵給兩個孩子,緩解長久飢餓帶來的體虛乏力。
待女孩高熱褪去、水腫稍稍消退,謝奕凰蹲下身,輕輕擦去阿澇臉上的淤泥與淚痕,柔聲安撫:“往後你們便留在竹寮,幫我晾曬灘塗草藥,我管你們吃食住處,教你分辨濱海祛溼草木、處理灘塗毒蟲咬傷、急救水疫病患,日後既能保全自身,也能救治沿岸村落的族人。”
阿澇緊緊護住懷中妹妹,含淚用力點頭,漆黑眼眸裡燃起求生與濟世的微光。
這片濱海澇澤之中,因洪水、水疫、灘塗毒蟲失去親人的孤童還有八人,或是父母被洪水捲走,或是染溼毒水腫離世,獨自漂泊沿岸村落無人照料。謝奕凰在竹寮側邊搭建兩間墊高防潮的竹木小屋,全數收容一眾孤童。
白日,她帶著一眾孩子穿梭灘塗窪地,辨認藿香、澤瀉、菖蒲、馬齒莧等祛溼解毒藥材,教他們區分灘塗有毒水草與可入藥草木,學習螞蟥毒蟲清創、水瘴水腫急救、溼瘡外敷換藥;夜裡點燃除溼炭火,藉著竹燈微光教孩子們識字謄寫藥方,逐一記錄濱海溼疫、溼蟲、灘塗蟲傷的全套診療法子。
羽殤辰時常獨自駕小木舟深入近海無人灘塗,不懼溼瘴毒蟲,採摘珍稀祛溼藥材;乘船前往遠處沿海集鎮,換取粗糧、粗布、防水蓑衣,為孩子們縫製防潮防蚊的麻衣。濱海蚊蟲螞蟥繁多,他煉製隨身除溼解毒藥囊,分發給沿岸每一戶百姓,佩戴身上可阻隔溼瘴、毒蟲近身。
整整二十日,謝奕凰駐守竹木水寮日夜接診,一邊救治往來病患,一邊伏案執筆,寫下厚厚一冊《濱海澇澤溼疫良方》。
書中詳盡記載健脾消腫、拔溼斂瘡、驅蟲消濁、通痺祛溼各類方劑,標註每一種濱海草藥的生長灘塗、採摘時節、配伍禁忌,洪水水疫爆發、灘塗毒蟲咬傷的應急處置步驟、藥浴燻蒸時長、祛溼針灸穴位全部清晰列明。
她見百姓常年直接飲用灘塗渾濁積水,溼毒反覆侵入體內,便召集沿岸村落青壯年,順著高地泉眼開挖高架竹渠,將潔淨淡水引至每一座漁村;又教家家戶戶每日焚燒菖蒲艾草燻屋防潮,所有飲水必須煮沸,搭配祛溼草藥同煮飲用,從根源減少溼毒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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