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白羽緩緩走來，只見姬雲裳已經在這等候多時，和之前相比，她少了幾分桀驁，多了幾分如同仙子般的韻味。
兩者目光對視瞬間，姬雲裳先是愣了愣，隨即眼中最後一絲怨恨也就此消散。
“我姬家三千年的江山最終毀於一旦，白羽你說，我應該如何面對你？”
姬雲裳重重吐出一口氣，幾乎以玩笑般的語氣說出這幾句話，從她甦醒在得知這裡發生的一切時，她便知道什麼都來不及了。
甚至這一切竟然是自己兒子拱手相讓的。
“我覺得，現在的你挺好的，沒有那種隱藏在心裡的極端偏執，也沒有對任何一個人的愧疚感。”
“本身，你也不願意參與這些爭鬥不是嗎？”
“只是為了守護自己覺得應該守護的一切，從而不得不陷入泥潭中，最終無法自拔。”
白羽笑了笑，緩緩走上前，輕輕環住那纖腰，低聲道。
姬雲裳稍微掙扎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無奈。
這些話，姬浩也對她說過，但和白羽說的不同，姬浩從記事起，對於這些皇權爭鬥就沒有任何興趣。
只是為了自己，從而將事情變成了這樣。
他一生追求的理想，不過是逍遙自在罷了遊歷大陸，以各種各樣的身份生活，感悟紅塵中的一切。
但姬浩至始至終，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在聽到兒子袒露心扉的話時，姬雲裳愣了。
原本自己所為其奮鬥的一切，竟然成了對方的枷鎖，將他鎖在那無盡的黑暗中，若不是白羽的計劃，他連生還的機會沒有。
從那一刻起，姬雲裳心中無限後悔，為何這些話，姬浩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是因為自己年輕時偏執嗎？
直到姬浩離開，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早就應該放手才對。
“是……但沒有這些事，我也不知道怎麼活了。”
姬雲裳低聲道。
最後，她拒絕了姬浩的邀請，讓他活出自我，沒有任何束縛。
但回過神來，姬雲裳也失去了所有的目標，彷彿世間一切的事情都沒有意義了。
畢竟，這些年，她為了姬浩活著，如今他已經“功德圓滿”，那自己呢？
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姬雲裳不知道，她需要一個答案。
聽到姬雲裳的話，白羽笑了笑。
“能突破大乘的修士，哪一個不是曾經的天之驕子？”
“作為曾經凌霄皇朝的太后，你本身的天賦並不弱，只是環境改變了你的想法，從曾經的天之驕子，變成了為了眼前而迷茫的人罷了。”
“可還記得，當年剛開始修煉的時候，在感應到法力時的感覺。”
“那時候，彷彿天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切都是在為了自己突破最高而服務的。”
“好像明天就能踏上這個世界的巔峰？”
“若覺得什麼都沒有意義，倒不如再去尋一尋當年那一腔熱血。”
白羽緩緩道。
對於姬雲裳的遭遇，白羽覺得，她一直以來就在經歷大乘修士所要經歷的“天地人”三劫。
這個說法，雖然有些虛無縹緲，但姬浩，本身就是她的人劫，不然以她的天賦，不應該這麼多年了只有大乘一重。
只能說，姬浩的事拖住了她全部的精力，讓她疲於應對，連修煉修為都忘到一邊了。
如今，姬浩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人劫已經過去，姬雲裳要做的就是找回自我罷了。
聽著白羽話，姬雲裳嬌軀顫了顫。
記憶似乎陷入回憶中。
剛開始修煉嗎，那已經太久了，久到被大量事情埋沒，現在想起來已經有些模糊了。
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在修煉？
為了家族，為了長輩，為了皇朝……
為了不讓他們失望。
然後呢？
成功突破了，成為了他們想要成為的人，明明已經滿足了他們的期待，但他們又讓她嫁給自己的表兄，也就是聖皇。
這是新的要求，她在修煉過程中他們從未提出過的要求，好像是完成了這個，就能完成長輩和家族的期待了。
渾渾噩噩中，她又答應了，那完成任務的喜悅瞬間被沖垮，甚至連那獨屬於自己的要求也沒有說出口，彷彿這一切都是應該發生了。
成了皇后，她完成了長輩的期望，穩固了家族的統治，姬雲裳也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風光無限……
然後呢？
浩兒出生了，給平淡無趣的生活增添了一些色彩。
但皇權鬥爭，不可避免，既然他是自己的兒子，那就應該給她最好的。
那久違的任務感再次迸發，所以她要為了姬浩爭，就像當年她答應長輩們一樣，憑藉修為走上最高！
下次無非是換了一個形式罷了。
沒錯，這就是自己應該做的……
兩行清淚流淌在姬雲裳俏臉上，姬浩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那她何嘗又為自己的活過，她的人生不過是被鑲嵌在了那一個個佈置好的任務中罷了。
如今，已經沒有了“任務”那她又該怎麼活著。
“我想，你應該放下身上嗎無形的枷鎖，為自己活一次。”
“什麼事情，應該自己決定才對。”
白羽輕輕引導，而姬雲裳也是抬起頭，愣愣看著他。
自己決定……
這些年自己決定的事？
姬雲裳去除記憶中那些為了鬥爭而做的事，而自己的決定。
當時雖然被白羽所威脅，但隨著事情推進，她倒是有了一個想法，那便是等這邊事情結束後她要將白羽綁在身邊，哪怕是為了自己的慾望。
這件事，她從未說過，就像當年修煉有成即將做的事但未做的事一般。
“原來，這就是為了自己決定啊。”
“無關他人，只為了自己……”
姬雲裳周身法力環繞，剎那間，修為突破到了大乘二重！
想通了一切，姬雲裳笑了笑，本以為是跨不過去的一座高山，原本，那高山只是她內心的恐懼而已，身在局中卻不自知，她的表現，甚至還不如姬浩。
“看來，太后這是想通了？”
感受到姬雲裳實力的提升，白羽也是微微一笑。
世上很多人都是這樣，從一開始便被那無形的枷鎖束縛著，回首望去，終其一生，也沒有為自己活過一次。
有時候，勇敢做出一個決定，可能會走出安逸圈，甚至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但有些事，總是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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