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書院怎麼樣？”
三月底的錦官城，已是春暖花開。
懷胎五月的姜千霜，肚子已經微微隆了起來，很有興致地在院子裡舞著劍。
她的動作很慢，但行雲流水，極有美感，冰藍長裙飄飄，好像一隻花蝴蝶。
現在的她，孕吐反應已經消失了，胃口大開，除了肚子變大以外，她沒感覺到其他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凝姬坐在石凳上，身後就是一株高大的玉蘭，此時開得正旺，好似一簇簇雪白的火，在枝頭熱烈地燃燒著。
“開課那麼長時間，你也不去看看。”
“我怎麼去，頂著個大肚子過去給他們上課？”
姜千霜手中長劍輕抬，一片落花飄在了劍身上，嘴角輕揚，道：
“倒是盟主大人，您去給學生們上課，都教些什麼，教他們如何勾引男人？”
凝姬白了她一眼，不與她計較。
“最近講武堂有些聲音，認為這一批孩子應該到前線去，戰場才是最好的課堂。
這件事，你怎麼看？”
姜千霜聞言一怔，道：
“這提議是從哪裡來的？”
“是他們主動要求的。
講武堂裡有個小傢伙，叫夏冰，是咱家的表弟，寧兒嫁進陸家的時候，他跟著大舅一起來的，但沒跟著回去，入了講武堂當學生。
他在書院裡沒暴露身份，算是隱姓埋名，堂堂夏家少主，像江湖泥腿子一樣，一拳拳打服了講武堂那群眼高於頂的少爺們。
現在他屬於講武堂最大的山頭，大傢伙都服他，在學生裡說話很好用。
這不是，他和一群小孩子偷偷商量著，想要去前線，估計是熱血上頭了，把這事鬧了起來，整天向先生們提議，大有一幅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思。”
凝姬翹著二郎腿，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是這樣啊。”
姜千霜也見過那位夏少爺，是個很精神的小傢伙，非常崇拜他表哥。
“沒想到他這麼厲害，一期講武堂學生含金量可是高的很，咱們蜀地最有天賦的小傢伙們應當都在裡面了，竟然沒一個能打過他的？”
“他親爹是陳一的大弟子，他親姑是咱們皇后娘娘，他親舅是東海劍聖王嚴，他能差到哪裡去？
天賦是一方面，努力也是一方面，講武堂裡每天屬他起的最早，睡的最晚，極為刻苦，還真有幾分王爺小時候的風範。”
凝姬身為蜀盟盟主，講武堂的創始人之人，這些日子經常去書院，瞭解學生們的情況。
姜千霜輕輕嗯了聲，皺著眉頭思索片刻，道：
“其實此事，若是讓我說，我覺得挺好，講武堂一期，滿打滿算總共五百人，可以先讓他們去雪滿關，學習後勤工作，再隨著運糧隊伍，一起到前線戰場。
他們現在還小，沒有必要真的讓他們上陣作戰，可以先把他們按單位分到各個將軍身邊，體驗一下戰場氛圍，聽將軍們講解排兵佈陣的思路，這也挺好的。
未來那麼多年，戰爭肯定是主旋律，咱們需要儘可能地多培養些軍事人才，親身到戰場上經歷一番，也是個可遇不可求的好機會。”
凝姬煞有其事地鼓了兩下掌，打趣道：
“不愧是披甲追隨王爺四處征戰的寒閻羅，眼界見識確實比奴婢這等人高的多。”
“對了，這件事，姑蘇怎麼說？”
姜千霜忽然想起來現在王府上主事的那一位。
一聽到這個名字，凝姬下意識撇了撇嘴。
她真切而深刻地瞭解那個女人的本性。
姜千霜似乎沒看到凝姬的表情，一臉感慨著道：
“姑蘇是個真有本事的，王爺和清遙不在，府上那麼多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了她頭上，她竟然還處理的迎刃有餘，這要給我，我肯定是辦不好的。”
“那可不，王爺臨走前可是親自囑咐了，讓陸大小姐看好家，她可不是得上勁幹嘛，不管什麼事都得插上一手。
我看啊，她早就想管家了，這一上來，許多活可是比正妃娘娘都乾的好。”
凝姬陰陽怪氣道。
姜千霜深有同感，但沒表現出來。
她可是不敢得罪那小姑娘，長得看上去柔柔弱弱，可那張嘴比太湖都要鋒利，刀刀往你身上捅，你卻不知道該怎麼還手，這才是最讓人無力的。
凝姬瞥見了姜千霜彷彿什麼都沒聽到的模樣，冷哼一聲，隨後心中一動，向她招了招手。
“幹什麼？”
姜千霜有些懷疑地看著她。
“有很重要的事。”
凝姬神神秘秘道。
姜千霜捂著肚子，坐在了凝姬身邊。
“你不是問我姑蘇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嗎？”凝姬擠眉弄眼，悄聲道。
“然後呢？”
姜千霜的好奇心被勾了出來。
“我經過這幾日的調查，嚴重懷疑，這件事的源頭，就是她！”
凝姬一本正經道。
“啊？”
姜千霜有些不相信。
凝姬的聲音更低了，湊近了她的耳朵，道：
“你想想，夏冰是誰？夏冰是夏寧的親弟弟。
夏寧又是誰？她是陸瑜的新婚妻子！
那陸瑜跟陸姑蘇是什麼關係？
親兄妹！
對夏冰來說，夏寧當然是他在蜀地最親近的人，由此愛屋及烏，與咱們陸先生也很親近，也就是說，夏冰跟陸家是最近的。
按理說，王爺不在，咱們這當嫂嫂的，應該經常關照關照表弟。
可這段時間，你照顧過夏冰嘛，想起來過他的事嗎？
你沒有，我也沒想起來過，沒照顧過。
那到底是誰一直在關照他？
除了那位辦事周全滴水不漏的二夫人，還能有誰！？
一方面，姑蘇是他的嫂嫂，另一方面，夏冰本身又與陸家親近。
那小子，可能早就被陸姑蘇籠絡了，這一切都是陸姑蘇的陰謀。
看上去是孩子們忠肝義膽，想要去前線報國。
實際上，就是陸姑蘇在府上待夠了，癢癢了，不願意清遙獨佔王爺，她也想去前線找王爺！
等著瞧吧，過不了多長時間，陸姑蘇就會同意孩子們的提議，然後她會想方設法地找藉口，自己也跟著去一趟。
哼，錦官城知府是她的人，王府現在是她當家，蜀地第一大高手是她爺爺，她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太恐怖了，大寧的兩大外戚勢力，夏家、陸家竟然聯和了起來……
蜀地的天，就要黑了。”
凝姬一臉悲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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