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挑著擔,我牽著馬~”
“迎來日出,送走晚霞~”
“……”
“敢問路在何方~”
荒原上,有一支隊伍緩緩向南行進著。
隊伍共有六個人,兩駕馬車。
放聲歌唱的,正是坐在第一架馬車馬伕位置上的年輕人。
“閉嘴。”
車廂內,雲心真人的聲音冷冷傳來,帶著壓抑著的煩躁,顯然已經忍受到了極致。
李澤嶽訕訕一笑,乖乖停止了歌唱。
其實他覺得自己唱的挺好聽,因為身後那架馬車上,連父皇母妃都沒阻止自己。
“老梁,我唱得如何?”
“殿下唱腔別具一格,老奴當真是聞所未聞。”
身旁,梁老公公步行走著,不見他步履如何之快,只見他氣定神閒,宛若縮地成寸。
“母妃覺得呢?”
李澤嶽又喊道。
後面駕駛馬車的是李蓮恩,車廂內傳來了雁妃漠然的聲音。
“你敢再唱一句,現在就滾回丹蘭城去。”
“行吧。”
李澤嶽哀嘆一聲,苦惱於自己的藝術根本無人能欣賞。
現在是武平二年九月,在丹蘭城和談結束後,形勢基本穩妥,皇帝便將後續事宜全都交給了吳夫之和薛盛,而他則要帶著妻兒到神山一趟,看看許久未見的老丈人。
此時,他們便在去往神山的路上。
神山隱於野,不問世事,皇帝尊重他們的規矩,並未帶太多人來,只是輕車簡行,帶了兩位信的過的老奴,以及萬萬不可缺少的雲心真人。
皇帝出行,既然不能帶大軍護衛,那就叫上幾位高手在身側。
破曉境的練氣士李蓮恩,神神叨叨的李澤嶽,太祖皇帝老僕人梁公公,以及天人境的雲心。
這套陣容對皇帝出行來說,算不得豪華,但勉勉強強夠用了。
還好神山與丹蘭城並不是很遠,並且他們走這一趟,極為隱秘,除了薛盛之外,就連吳夫之都不知道他們偷偷溜了出來。
因此,安全性還是很有保障的。
雁妃自然記得回家的路,儘管時光荏苒,數十年彈指一揮,但當她再度踏上這條路時,少時塵封的記憶會不受控制的如潮水般湧來。
在她還是個小姑娘時,一次偶然下山,行至錦官城,見眾生疾苦,不由動了惻隱之心,想要在山下多留些時日,幫助這些可憐的百姓們。
然後,她就遇到了當時還是個義軍首領公子的皇帝,從此踏上了不歸路,再也沒有回來過。
一晃,已是無數個春秋。
經過數日的行進,隊伍終於來到了這座神秘的大山下。
當然,這座對世人來說堪稱秘境的神山,在這家人看來,不過是串門走親戚罷了。
“貧道在此修行,你們且上山吧。”
雲心並未跟隨上去,她是道門弟子,不是很願意進入這座特殊信仰的聖地。
進了神山,皇帝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有她坐鎮山門,更不會有什麼人能闖上去刺殺他。
皇帝對她微微頷首,雲心真人行了一禮。
一行人開始登山。
他們來訪神山,並未提前通知,這也是為了安全考慮,不可走漏一絲風聲。
因此,並未有人在山下迎接。
近鄉情怯,雁妃有些緊張,肉眼可見,連她呼吸都急促了許多,胸膛微微起伏。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李澤嶽又開始插科打諢了。
雁妃聽了,下意識皺了皺眉頭,道:
“這是一首詩?”
“當然。”
李澤嶽自通道。
“胡編亂湊。”
雁妃揚起巴掌,李澤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正如詩中所言,神山並未改變它的容貌,山腳依舊有厚厚的積雪,裸露著黝黑的石頭,就連那幾棵枯樹都與當年沒什麼不同,也不知它們是如何在如此寒冷的環境中活到現在的。
雁妃眼中的神情越來越恍惚,步伐也漸漸慢了些許。
她在尋找當年的足跡,看見一棵樹,她在回憶自己當年有沒有爬過,看見一座巨石,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在上面打過滾。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一草一木,都將塵封的記憶慢慢擦拭乾淨,重新展露在自己面前。
皇帝與李澤嶽都注意到了,慢慢放緩了步子,陪著她一起行走在回憶的長河中。
上山的道路有些陡,李澤嶽與兩位公公有境界在身,倒是沒什麼,雁妃雖失了本源,但身體畢竟有些底子,爬起山來也不會累。
倒是皇帝,他的步子也很紮實,臉上並未有乏累之色,龍行虎步,很是輕鬆。
這也讓李澤嶽回想了起來,父皇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而是曾御駕親征的天下兵馬大元帥。
幾人向上爬了約莫有三刻鐘,忽然就聽得上方傳來了蹬蹬蹬的腳步聲,聲音急促,似乎很是迫不及待。
聽著她步子落下的頻率,似乎不是走下來的,而是連跳帶跑,飛簷走壁。
果然,幾人抬起頭,只見上方崖壁上,出現了一道身披寬大白袍的倩影,宛若在雪山生長的妖精,一臉驚喜之色,直直向李澤嶽墜落而下。
少女手腕腳腕的金環玲玲作響,咧著嘴,眼神靈動,俏麗的臉龐上帶著思念與激動,綁起的長辮在空中飛舞著。
“師兄!”
“我好想你!”
沐素已經在半空中張開了雙臂,宛若倦鳥歸巢,投向年輕人的懷抱。
然後,她在墜落的過程中,看見了隨行幾人的模樣。
頓時,興奮的笑容凝滯在了俏臉上。
“哎喲。”
李澤嶽連忙上前,大大張開雙手,接住了那位從天而降的少女,將她摟在了懷裡。
沐素連忙掙扎起來,小腿亂蹬,示意李澤嶽趕緊放開她。
李澤嶽會意,鬆開了手。
沐素紅著臉,低著腦袋,小手整理著衣裙,對著皇帝與雁妃行禮道:
“素兒見過陛下,見過師叔。”
皇帝看著沐素身上這襲神山聖女服,點了點頭。
雁妃則有些驚訝:“你這丫頭怎麼下來了?”
沐素想了想,瞥了兩位公公一眼,又貼著雁妃的耳朵道:
“是聖玉。”
雁妃眼中出現一抹了然,身為上代聖女,她自然知曉那些碎玉的規則。
兩塊聖玉只要靠近一定距離,就會微微泛起光芒。
想來,是父親與大師兄感知到聖玉的提示後,知道是老二來了,就告訴了沐素。
這丫頭得知訊息後,著急忙慌地就往山下跑,來接她最喜歡的師兄了。
“你這丫頭,怎的恁沉不住氣。”
雁妃調笑道。
沐素紅著臉,羞意終究壓不住她的活潑性格,嘻嘻一笑,伸手抓住了李澤嶽的衣角。
這是她最喜歡的動作,相識以來,她只要攥住師兄的衣角,就會獲得極大的安全感,覺得他永遠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這也是一種眷戀。
雁妃看著這一幕,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暗暗嘆了聲。
王府裡一正二側,數量已經滿了啊,若要納了素兒,以她的身份,必然是不能在側妃之下的。
時也命也,看這丫頭如此模樣,估計是不打算放手了。
有時候她這個當母親的也很好奇,那小子到底有什麼魔力,一個兩個的大美人都喜歡往她身邊湊。
“我先回去通知下師祖。”
沐素忽然記起正事,道。
雁妃搖搖頭:“不必,陛下只是陪我回來看看,無需大費周章。”
“哦……”
沐素看了眼李澤嶽的眼色,又開口道:
“那陛下與師叔這幾日也累了,總歸是要讓他們提前準備些飯食,收拾好住宿的地方。
我還是先上去安排下吧。”
“我與師妹同去。”
李澤嶽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容。
雁妃無奈撇嘴道:“隨你們倆吧。”
於是,李澤嶽與沐素向皇帝告退後,撒開蹄子就往山上蹦去。
沐素緊緊拽著師兄的胳膊,只感覺兩人已經飛了起來,飄飄欲仙。
留給雁妃幾人的,只有山谷間銀鈴般的笑聲。
李澤嶽抱著沐素的嬌軀,腳尖在山崖間輕點,垂直而上。
“師兄,你手……”
還沒一會兒,沐素就已經咬著嘴唇,氣喘吁吁了。
李澤嶽不動聲色地把攬著她的手向下挪了挪,不再觸碰那嬌小。
他尋了一處凹出的山壁,在懸崖邊上,但足夠兩人的空間。
“歇一會吧。”
兩人坐在了石頭上,輕輕依偎著。
沐素的臉依舊紅潤,想起方才自己撲下去求抱抱的模樣,全都被陛下和師叔看到了,一點都不端莊淑婉。
李澤嶽抱住了她,小姑娘將臉貼在了他的懷中,手指把玩著他的衣角。
“師兄,你有沒有想我呀。”
沐素抬起頭,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問道。
她一直都是個很有勇氣的姑娘,從神山到月輪,再到京城,她經歷過很多次的大戰,卻從未退縮過,一直堅強地站在敵人面前。
對於愛情,她也是一樣的,喜歡就是喜歡。
她可以在他身上只有一套衣服的時候,為他裁製內衣,可以在他上戰場前,為他仔細披甲,可以在他身受重傷時,一針一線為他縫好傷口,可以在感覺孤單之時,大聲說出自己的愛意與需求。
或許她和雁妃一樣,在山中長大,一直渴望著外面的世界,她們不喜歡規矩,不喜歡約束,大膽地追求著自己想要的一切。
“當然想了。”
李澤嶽牽著她白嫩的小手,放到嘴邊親了下。
“哼。”
沐素卻又嬌怯地哼了聲,道:
“那你那麼長時間都沒有寫信給我。”
李澤嶽雖然不知道神山的位置,但他有跟神山溝通的渠道,送個信並非難事。
“去年從京城回來,一直都在打仗,這不這一仗剛打完,我就來找你了。”
沐素是知道最近師兄戰績的,同樣知道他很忙,但這近一年來一封信都沒有,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所以,她現在有些小脾氣。
“哎呀,這次我會多陪陪你,起碼……兩個月的時間。”
李澤嶽伸出手,揉搓著她嬌俏的臉龐。
“真的!?”
沐素驚喜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當然是真的。”
李澤嶽把她的嘴擠成了o形,又扯開,這般把玩著,道;“父皇還想去月輪轉一圈,我會陪著他,你也一起去吧。”
“好啊!”
沐素用力點了點頭,裝模作樣道:
“我也想去那邊看看,不知道現在城池發展怎麼樣了。”
實際上,她從京城回來後直接就去了月輪,從那邊回來還沒兩個月。
“那個……”
沐素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猶猶豫豫著道:
“小寶寶,怎麼樣了?”
“豆蔻啊……她挺好的,特別貪吃,也特別愛睡覺,醒著的時候就喜歡哦哦地叫,一點都不文靜,以後長大了脾氣肯定好不了哪裡去。”
李澤嶽想起了自己的大女兒,眼神中充滿了幸福。
“真好啊。”
沐素喃喃著。
“怎麼,你也想要一個小寶寶?”
李澤嶽摸了摸她的鼻子。
沐素嚇了一跳,用力搖著腦袋,道:
“我、我不要,我自己還是個小孩呢。”
“那你以後得空了,可以去府上看看她。”李澤嶽沒有再嚇唬她。
“嗯嗯。”
沐素點點頭。
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一時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坐在懸崖邊上,望著滿山白雪,望著薄霧繞雲。
李澤嶽的胳膊攬著沐素的腰,微微用力,小姑娘將身子又挪了挪,貼上了他的身體。
就連沐素身上的味道,都像雪一般,輕靈自然。
他把手摸上了沐素的臉蛋,而後看向她。
小姑娘的臉被他控制住了,只能顫抖著睫毛,用那雙純潔無瑕的眸子與他對視著。
沐素似乎預料到了什麼,柔軟的身子頓時一緊,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胸膛也大幅度起伏起來,紅霞再度飛上她的臉龐。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不、師……”
她剛剛張開紅唇,師兄的臉就已經湊了過來,很是迅速,似乎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唔。”
沐素第一次嚐到了親吻的滋味,很是輕柔,很是甜蜜,只覺得心臟跳的極快,身子似乎都癱軟了,想要融化進師兄身上。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撫上了李澤嶽的後背,閉著眼睛,完全沉溺在了那名為戀愛的蜜意中。
自從那日在京城與師兄袒露心扉,祭拜過夏皇后之後,她已經把師兄當作親近的那種關係了。
她不懂為什麼親吻要伸舌頭,也不懂為什麼師兄的手一直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很幸福,想要一直繼續下去。
一吻,良久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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