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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芳華,權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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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第339章 我周文淵!苦哇!

年節裡的寒氣,雖是晴朗卻比臘月更透骨。

前幾日落的雪雖薄,卻叫北風一激,凝成了冰殼子,官道像潑了層油,車牯轆碾上去,直打滑。坡頂處,避風的道旁,歪著一支小商隊休息。

兩架青布騾車,拉車的牲口口鼻噴著濃濃的白氣,卸了套,拴在車轅上,啃著地上特意鋪開的、帶著霜氣的乾草。

車上貨物堆得小山也似,用厚實的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只邊角露出些籮筐、麻袋的輪廓。

十來個人,圍在車旁避風。一個穿著綢棉袍,頭戴“六合一統帽”商人,正搓著手嗬氣。旁邊幾個夥計打扮的精壯漢子此刻都縮著脖子,跺著腳。

“晦氣!這賊老天,年都不讓人過安生!”商人罵了一句,從懷裡掏出個錫酒壺,抿了一口,遞給旁邊一個凍得嘴唇發紫的夥計,“二狗子,暖暖!省著點喝,喝完繼續趕路,前頭就是清河縣!”正此時,急促的馬蹄聲敲碎了坡頂的寂靜。

兩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自坡下捲了上來!

馬上騎士,皆是禁軍探騎裝束:緋色戰襖外罩輕便皮甲,頭戴交腳襆頭,腰挎制式腰刀,揹負騎弓。一人控韁在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坡頂地形及那支商隊。

另一人緊隨其後,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兩騎在距離商隊二十餘步處勒住,馬匹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霧。

那商人臉上立刻堆起諂笑,小跑著迎上去,連連拱手作揖,口裡熱絡道:“哎呀呀,軍爺辛苦!大過年的還要巡哨,真真是為國為民,勞苦功高!小可是清河縣“福順記』的掌櫃,姓張,販些年貨回清河縣老家。這坡陡路滑,牲口乏了,歇歇腳,暖暖身子!”

控馬在前的探騎並未下馬,目光冷冽,先是將胖掌櫃和那十來個“夥計”挨個掃了一遍。

見這些人雖看著精壯些,但此刻凍得瑟瑟發抖,眼神躲閃,手腳都抄在袖子裡,一副小民怕官的模樣。貨物蓋得嚴實,是可疑處。

他朝後使了個眼色。

後面那探騎利落地翻身下馬,馬韁往鞍鞘上一掛,那訓練有素的戰馬便穩穩站定。

他手按刀柄,大步走到掌櫃面前:“掌櫃的路引、關防,拿出來查驗!車上裝的什麼開啟!”他目光銳利,緊盯著胖掌櫃的臉,又掃向那些油布覆蓋的貨物。

“有有有!軍爺稍待!”掌櫃忙不迭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層層開啟,取出蓋著大紅官印的路引和關防文書,雙手恭敬地遞上。文書紙張、印鑑、日期都做得極真,經得起查驗。

探騎接過,仔細查驗,胖掌櫃臉上堆笑。

文書無誤。

探將文書遞還,手卻指向騾車:“掀開油布!查貨!”

“軍爺,天寒地凍的,都是些不值錢的年貨,果子點心,沾了寒氣就不好賣了……”胖掌櫃一邊陪著小心,一邊卻飛快地從袖筒裡摸出一小塊約莫六七錢的碎銀子,動作隱蔽而熟練地塞進探騎按著刀柄的手裡,臉上笑容更盛,“一點小意思,給軍爺打壺酒驅驅寒,大過年的,行個方便……”

探騎只覺手心一涼,那點碎銀的分量他掂量得出。他眼皮都沒抬,手腕一翻,銀子便悄無聲息地滑進了袖袋。

然而,銀子收了,事卻更要辦!花錢必有蹊蹺!

“少廢話!掀開!”探騎聲音反而更冷厲了幾分,手已搭上了腰刀刀柄,拇指頂開了繃簧!嗆哪一聲輕響,帶著十足的威懾。

胖掌櫃臉上笑容一僵,隨即化作更大的惶恐和無奈:“哎…哎…軍爺息怒!小的這就掀,這就掀!”他轉過身,對夥計們吆喝,聲音帶著哭腔:“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軍爺吩咐快!快把油布掀開!讓軍爺查驗!都輕著點,別磕壞了果子!”

夥計們手忙腳亂地解開繩索,掀開厚重的油布。

露出

探騎毫不客氣,抽出腰刀連鞘帶刀,當作棍棒使用

他大步上前,用刀鞘狠狠戳向一個籮筐!

“噗!”籮筐應聲而破!裡面滾出些凍得發硬、表皮發皺的紅棗、柿餅,摔在冰冷的泥地上。“哎喲我的棗兒!”胖掌櫃心疼得直跺腳。

探騎充耳不聞,刀鞘又猛地捅向一個鼓囊囊的麻袋!“嗤啦!”麻袋破裂,金黃的粟米混雜著一些豆子,“嘩啦啦”淌了一地。

“軍爺!軍爺手下留情啊!這都是小本買賣……”胖掌櫃帶著哭音哀求。

探騎鐵面無情,刀鞘如雨點般落下!

戳破裝凍梨的筐子,梨子滾落,沾滿泥汙,一時間,坡頂上果品、糧食、糖塊撒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探騎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被戳破的籮筐麻袋內部,又用刀鞘撥開散落一地的貨物,確認除了這些廉價年貨,絕無夾層,更無刀槍弓弩。

他甚至還特意用刀鞘重重敲打了車板,聽聲音也是實心無異樣。

最終,他收回了刀鞘。臉上那層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絲,對著還在唉聲嘆氣、滿臉心疼的胖掌櫃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許:“行了!收拾收拾,趕緊走!這地界不太平,莫要久留!”說罷,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另一老騎,全程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每一個夥計的動作,特別是他們的手和眼神,同時分神留意著坡頂四周,尤其是那片稀疏的林子。

林間寂靜,只有風聲嗚咽,偶有幾隻寒鴉飛過,並無大隊人馬埋伏的跡象。

看到探騎搜查完畢,貨物確實只是普通年貨,人員也無異常,老騎緊繃的神經才略略放鬆。兩人翻身上馬。老騎對探騎低聲道:“如何”

探騎點點頭,又搖搖頭:“窮酸行商,年貨雜碎,查了個底掉,屁也沒有。給了點碎銀子!”說著掏出一半給老騎。

老騎接了過去,最後掃了一眼那哭喪著臉收拾殘局的商隊和安靜的林子,撥轉馬頭:“走!報與周大人和丘統領、周大人!”

兩騎不再停留,策馬揚鞭,踏著官道的薄冰,向坡下押解隊伍的前鋒疾馳而去。

坡下,押解隊伍中軍。

一輛寬大的帶蓬馬車裡,暖爐燒得正旺。文官打扮的周文淵正捧著手爐,眉頭微鎖,聽著車窗外寒風呼嘯。

車旁,兩員頂盔貫甲的武將騎馬並行。正是八十萬禁軍都教頭,周昂,丘嶽。

馬蹄聲由遠及近,兩騎探馬飛馳至中軍車前,勒馬停住。老騎在馬上抱拳,聲音洪亮清晰地稟報:“稟丘都監、周都監、周大人!前方坡頂已探查完畢!”

周文淵掀開車簾一角,露出半張臉,聲音沉穩:“講。”

老騎:“坡頂發現一支小商隊,約十人,騾車兩架。自稱清河縣“福順記』販年貨回清河。屬下等已嚴加盤查!”

周昂沉聲問道:“如何盤查可有異狀”

探騎在旁補充:“回都監!路引關防驗過,無誤。貨物以刀鞘戳探,盡數翻檢,乃紅棗、粟米、凍梨、芝麻糖等尋常年貨,並無夾帶兵器。其掌櫃曾試圖以碎銀行賄,被屬下收取後,仍徹底搜查,確認無虞!其夥計面露痛惜憤懣之色,乃常情。坡頂四周,尤其道旁林間,屬下等亦仔細觀望,寂靜無聲,鳥雀無驚,確無伏兵跡象!”

他特意強調了行賄後仍徹底搜查的細節,以證嚴謹。

丘嶽聞言,笑了幾聲,聲如洪鐘:“如此官道,些許小商販,年關趕路,再正常不過!周大人,您也太謹慎了些!”他語氣中對周文淵的“小題大做”頗有些不以為然。

周文淵確是被劫過兩次,絲毫不敢大意。

對丘嶽的輕視不以為意,只是眉頭依然未展,追問道:“林間…當真毫無動靜鳥雀…也無異飛”老騎肯定地回答:“回大人!卑職等特意留意林間動靜。寒風雖大,但枝葉搖動自然,確無大隊人馬藏匿之狀。偶有寒鴉飛起,亦是尋常,未見群鳥驚飛之異象!”

周昂看向周文淵,低聲道:“周大人,探騎回報如此詳盡,貨物人等都查無可疑,林間也無異動…應是無礙了,況且若是我等設伏必然在剛不久前的隘口,何必在這裡等候!”

這時。

忽然本來晴朗的天空,莫名其妙烏雲陰沉開始飄起雪籽來。

周昂說道:“大人,天氣有變.等落起大雪,天光又暗,反倒不妙!”

周文淵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灰濛濛的坡頂方向,彷彿想穿透那片稀疏的林子:

“也罷。丘都監、周都監,傳令隊伍,加速透過坡頂!此地…這官道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他終究還是說出了那句素繞心頭的不安。

丘嶽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周大人書生心性,多慮了!有丘某和周賢弟在此,並兩百禁軍,些許毛賊,何足掛齒!傳令!前軍開道,中軍押穩囚車,後軍跟上,加速過坡!”

命令層層傳下。

押解隊伍,在冰滑的官道上,開始??動著,吭哧吭哧地向那看似平靜的坡頂緩緩爬去。囚車木輪碾過冰碴,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這寂靜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坡頂上,那支“福順記”的商隊,似乎終於收拾好了被翻檢得一片狼藉的貨物,重新蓋好油布,望著坡下那緩緩逼近,臉上那諂媚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眼神冷冰。

他無聲地朝旁邊林子的方向,比劃了一個極其隱秘的手勢。

兩旁林子裡,枯黃的草甸上,一些微微隆起的“土包”或“灌木叢”紋絲不動,仔細看去,才能發現泥土下緊閉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簾。

林間,枯枝敗葉的縫隙中,王寅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越來越近的“獵物”。他身旁,方傑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方天戟刃。

坡頂。

那北風競越來越大,風聲甚至蓋過了說話聲,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禁軍都監丘嶽端坐馬上,正待對暖車裡的周文淵再誇幾句海口,顯擺自家威風。

忽聽!

“嗡!”

一聲尖嘯,撕破了風雪的嗚咽!那聲音悽厲,直鑽人腦髓!

丘嶽到底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渾身汗毛“唰”地倒豎!也顧不得體面,臃腫身子猛地朝馬脖子右側一伏!

躲過一枝射向他的羽箭!

“丘都監!”旁邊那副都教頭周昂,手裡開山金蘸斧,寒光一閃,鐵塔似的橫在周文淵暖車前高聲喊道:

“有賊!結陣!護住大人!護住囚車!”

可這禁軍長蛇陣,正沿凍土陡坡艱難蠕動,甲葉鏗鏘,喘息如雷,還未等到命令一層層傳下。坡頂之上,王寅、石寶、方傑三員摩尼教虎將,人馬如鐵鑄,殺氣凝霜!

王寅掌中丈二點鋼槍,寒芒吞吐,遙指坡下;

石寶緊握劈風寶刀,刃如秋泓,映得虯髯赤面更添兇戾;

方傑那杆方天畫戟,戟尖月牙森然欲噬!

王寅一聲低喝,如悶雷滾過冰原:“殺!”

他猛夾馬腹,那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竟單人獨騎,直貫坡下禁軍前軍馬隊!

與此同時,石寶、方傑暴喝如霹靂炸響:“聖火焚天,破宋狗陣!”

三將齊嘯,聲震四野,真如九幽魔主擂動戰鼓,引得地底惡鬼齊聲號喪!

官道兩側枯林敗草,瞬間沸騰!六七十條摩尼教悍卒,餓虎撲食般竄出!

個個眼神如淬火鋼刀,剜肉刮骨!手中朴刀雪亮、長槍如林、旁牌厚重,動作迅捷狠辣,分明是久經戰陣的綠林老手!

王寅,動了!

但見這摩尼教“七佛』猛地一磕馬瞪,那匹轉山飛長嘶裂空,鬃毛怒張,四蹄刨起凍土冰碴,競如一道貼地黑色狂飆,自坡頂轟然俯衝而下!

其勢之猛,彷彿山嶽傾頹,直撲那禁軍馬隊最前端的數名鐵騎!

王寅手中那杆丈二點鋼槍,在他掌中嗡然震顫,化作一條擇人而噬的銀鱗巨蟒!

馬借坡勢,人借馬力,人馬槍三者合一,快得只留下一道撕裂空氣的殘影!

當先一名禁軍驍騎,乃前隊哨長,身披鐵甲,正欲挺槍格擋。

電光石火間,王寅那杆大槍已至!

槍出如龍!

精準無比地自那哨長鐵甲護頸縫隙處貫入!

“噗嗤!”一聲悶響,鋒銳無匹的槍尖透頸而出,帶出一蓬滾燙血霧!

那驍騎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如朽木般栽落馬背!

槍勢未盡!

王寅手腕一抖,槍桿猛然迴旋,借著烏雅馬前衝的萬鈞巨力,槍纂帶著悽厲風聲,裹挾著千斤力道,狠狠橫掃在第二名騎士的太陽穴上!

那騎士戴著的鐵盔競如薄紙般凹陷下去,“哢嚓”骨裂聲刺耳,連人帶馬被這狂暴一擊打得橫飛出去,撞在第三名騎士馬側!

話音未落,只聽得一陣清脆的馬蹄鑾鈴聲響,不是大官人又是誰!

大官人看著眼前如同血池地獄般的戰場,以及狼狽不堪、涕淚橫流的周文淵,輕輕嘆了口氣:“唉,周大人啊周大人,我早說了此行兇險,要多派人手護你周全,你偏是心急……你看看,你看看,這如何是好”

周文淵一見大官人那張熟悉的臉,聽著那“關切”的話語,死裡逃生的驚悸、任務差點失敗的恐懼、以及對前途的絕望……種種情緒如同開閘洪水般再也抑制不住!

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官場體面競像個受盡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終於見到了父母,“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踉蹌著撲倒,一把鼻涕一把淚:

“西門大人!我周文淵一一我周文淵一苦啊!”

一個苦字!說不盡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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