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萊腦子裡面亂糟糟的。
好痛苦啊。
我為什麼要遇見這種事情？
你為什麼要喜歡我？
我對你好的時候從來沒有想要你用同等的喜歡回報我的……你就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然後徹底無視掉我的心意嗎？
你這樣說好像顯得我故意勾引你，故意去玩弄你的感情，好像我是個渣女……
可是我沒有想這樣做……我只是沒料到你會喜歡我……我本意不是傷害你的感情……而且我是在一開始沒有把握好距離……所以後面也意識到不正確所以都沒有親過你了啊……
我還為了淡化這份感情做出過不少努力了……我去和你拉開距離……去和你斷開聯絡不繼續待在你身邊……
我……我……
蘿萊的視線模糊了，她連青銅長桌上的花紋都看不清了。
我恨你，克萊恩，她想。
我不能再被她的眼淚迷惑了……克萊恩反覆跟自己說，讓自己硬起心腸，不要因為她的眼淚而停止追問，轉而去哄她。
他不想再去猜測蘿萊的心意了，他要親耳聽到蘿萊的話。
這個壞女人沒準正在心裡面盤算著如何用眼淚作為武器讓我投降……我不能再心軟了，我不能再像是小丑一樣被她玩弄了，我不能再像是以往一樣讓她能輕易把我糊弄過去……
我要知道真相。
我要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是真的把我當成玩具，當成小丑嗎？
你對我到底有沒有過一點心動？
還是……
“我恨你，周明瑞。”
蘿萊一字一句地說。
“我一直都討厭你，我現在恨你。”
“恨我什麼？”克萊恩緩緩道。
“恨我拆穿了你，還是恨我不接受‘你玩弄我’這個遊戲？”
還是……恨我本人？
克萊恩沒說出口後半句話。
我恨我愛你。
蘿萊想。
我恨我一開始就喜歡你。
我恨這裡個世界混亂瘋狂的底層邏輯，我恨這個世界會帶來精神瘋狂的力量體系，我恨那些帶給平民災難的一切……我恨你讓我喜歡你。
我恨我不夠愛你，無法做到為了你而堅定地選擇留下來。
我之前唯一不恨的就是你。
……
騙你的，其實我現在也沒有很恨你。
我最恨你的是你會讓我愛你。
“如果這是你拒絕我的理由的話……那麼我接受。”
克萊恩說。
她恨我，這真是一個絕妙的理由……他茫然地想。
她……恨我？
這是比不愛和玩弄還要糟糕的結果了。
他可以接受她不愛他，也勉強可以接受她只是玩玩他……畢竟不去玩別人也行……只玩他玩一輩子也行……
可是她說她恨我……
她讓我愛上她卻拒絕和我在一起，還計劃在十幾年末日到來時候狠狠甩開我……她因為恨我才想要這樣玩弄我的嗎？
克萊恩真的徹底茫然了。
他不太能理解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做，一點都不能理解。
“你就當是這樣吧。”蘿萊說。
她直起身體，自己擦乾了眼淚，表情變得冷漠。
“被你發現了，哈哈。”
她真正決心要棄情絕愛。
就說什麼情啊愛啊，對人一點好處都沒有，下次再幹活……就把讓平臺把我的感情給抽走吧……我不想再被感情干擾成這樣了……蘿萊暗自下定決心。
她就是之前不夠狠心，對自己太放縱了，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倘若她一開始就不愛克萊恩，就能冷漠地保持不算親密的朋友關係了。
“你在說謊。”克萊恩說。
“你不恨我。”
他茫然之後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因為她剛才看上去很痛苦。
恨我會讓你痛苦的話……是不是說明你其實愛我呢？
很難說他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他真的這樣想，還是因為無法接受她恨他這個結果所以為她找補。
蘿萊：“……”
“你不允許我恨你嗎？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寬宏大度的人呢。”
她略有嘲諷道。
“是我無法接受你恨我。”克萊恩說。
要接受自己的明戀物件，自己想要一起共度餘生的伴侶還有未來的妻子恨自己……這是一件難以做到的事情。
“你說得對，我剛剛在說謊，我其實不恨你。”蘿萊低聲說。
“……我只是不想讓你愛我了，周明瑞。”
“我只是不想讓你再愛我了而已。”
“……為什麼？”克萊恩問。
“是因為你註定要離開嗎？”
“恩。”蘿萊說。
“……我不可能永遠陪在你身邊，我們是沒有結果的。”
“在末日之後……或者說你拯救完末日之後，我就要回去了。”
所以她才想要保持在朋友關係的，只要不同意，克萊恩暗戀也不算什麼大事，畢竟他之前也有過未遂的初戀，他可以釋然的。
“是祂強迫你的嗎？”克萊恩繼續問道。
“不是祂強迫我的……”蘿萊低聲道。
這才是她最難以啟齒的部分，最不想讓克萊恩知道的部分，因為這樣會顯得她很卑鄙。
然而，她確實是一個卑鄙的人。
“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蘿萊深吸一口氣，轉頭直視克萊恩的眼睛。
“是我自願要求要離開你的。”
……是她自願想要離開我的啊。
克萊恩心裡面最後一點希望也消失了。
所以，說不和我在一起是因為不想離別的時候讓我太傷心，這是她對我僅有的憐憫了……想到這裡，他沉默了一下，甚至有點想笑。
“你什麼時候做出的決定……不。”
克萊恩忽然意識到他不應該詢問這個問題，因為答案非常明顯。
蘿萊從來沒有更改過她的決定，她一直都是是這個決定的。
她自己決定好了要來到他的身邊，決定好了要幫助他晉升保住源堡，然後……決定了她要離開他。
就是因為她本來就是抱著這個決定來到我身邊的，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愛上我，也不希望我會愛她。
這真是個殘酷的現實。
“……抱歉。”克萊恩說。
他這句話是因為自己剛才逼哭蘿萊說的。
“我需要冷靜一下……”
我一直在被她欺騙感情，她從來沒有想過對我負責……我曾經還認真地想過要怎麼打動她，怎麼表白。
甚至還幻想過和她成為情侶，再結婚，有兩個孩子或者沒有——這個要看她的心情，然後再一起幸福生活下去。
然後她現在告訴我，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
所以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要依靠我？為什麼會主動擁抱我？為什麼會偷偷親吻我？為什麼要聽我的心跳再趴到我的身上，為什麼願意和我在一張床上睡覺……為什麼要準時地為我提供一日三餐還任憑我點菜，為什麼會在我拉出你的歷史投影的時候過來陪我……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而且你明知道你不會和我在一起的，你也明知道你會選擇離開我的……所以你為什麼要和我如此親密，讓我以為你喜歡我，然後在我心動之後再拋棄我呢？
克萊恩現在一點都不想再見到她，不想看見她的臉，只想一個人找個地方靜一靜，好平復自己的心情。
“我想也是。”蘿萊儘量把自己的語氣變得冷漠一點。
“我們都應該冷靜一下。”
這句話克萊恩非常耳熟，上次就是這句話之後，蘿萊對他進行了冷暴力行為，故意疏遠他了好久，直到他要被查拉圖追上殺死，還有阿蒙捉住，求死不能的時候，她才又出現開始救他——只可惜最後那次沒成功就是了。
冷暴力？你是不是又想冷暴力我……克萊恩一下子意識到了蘿萊想做什麼。
她又想逃避，和他斷開聯絡了！
“我冷靜好了。”克萊恩冷著臉說。
蘿萊：“……”不愧是克萊恩，情緒調節的速度好快。
她現在還情緒一直起伏，什麼都不想說，原本有點崩潰的情緒壓下去之後，她又想發脾氣了。
幹嘛像是被上刑一樣逼我……還冷言冷語……我是好心才想跟你坦白的，我要是真那麼沒有良心，和你談了又怎樣？把你渾身上下都用一遍又如何呢？到時候直接拍屁股走人，你也拿我沒辦法呵呵……
“或許我不應該在今天跟你說這個事情……你找我肯定也不是因為這個事情吧……應該是想問問別的。”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比如那邊那個同樣來自星空的盒子。”
“看見它就讓你想起家鄉？”克萊恩道。
“星空才不是我的家鄉呢。”蘿萊立刻反駁他。
克萊恩：“那你還一心想著過去，真是辛苦你了。”
蘿萊：“……”
真壞啊，這周明瑞，又開始陰陽怪氣起來了。
“我又不和你一樣，在這裡有家人，有其他值得留戀的東西……”
“你不是經常說我是你的家人嗎？我現在就在這裡。”克萊恩說。
這天沒辦法聊了！
蘿萊開始假裝擦眼淚。
“我就說克萊恩你獲得神性之後就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以前你看見我哭會來安慰我的，可是你現在只會逼問我……”
“哦，以前我會哄你，所以我一直被你騙是吧。”
“你想要的到底是那個有人性的我，還是那個容易被你欺騙的我呢？”克萊恩說。
蘿萊：“呃……”
當然是容易被她欺騙的那個……但是這話她自己都說不出口。
“那你現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不愛你，還恨你，不想你喜歡我，那你應該也不會喜歡我了吧。”蘿萊說。
克萊恩沉默了。
是啊，知道了這一層真相之後，知道你最終會拋棄我之後，我應該是不愛你的。
我是應該討厭你……或者恨你玩弄我的。
可是我沒有。
我還愛你。
這真是太可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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