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門口,朱奉早已吩咐人備好了轎子。
聽到皇帝吩咐,守在門外的他立即應了一聲,推開門,打著簾子,“縣主,出宮的路遠,奴才給您備了轎子。”
虞花凌擺擺手,“不必,這麼大的雨,也不必朱公公送了,臣告退。”
她說完,轉身出了御書房。
看到外面的轎伕和轎子,她擺擺手,撐著傘錯身而過,向宮外走去。
碧青立即小跑著跟上她。
朱奉看向皇帝。
皇帝也走到門口,看著虞花凌步履很快,碧青小跑著勉強跟上,他只能說了句,“既然縣主說不讓你送,便不必送了。”
朱奉小聲說:“陛下,縣主一回來,不知怎麼回事兒,連奴才這心都跟著踏實了下來。”
元宏感慨,“是啊,多虧有縣主。”
否則就衝關東張氏本家暗中透過中山李家避開皇祖母的耳目,送到他面前的這本密摺,他就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能否相信中山李家幫他辦好。
這一日,他一直坐立難安,一是因為密旨裡所說的先皇密旨,二是因為他一直在苦苦思索,他是更該相信中山李氏他的母族,還是更該相信曾對他說過心向大魏的縣主。
縣主來御書房的前一刻,他還在為此愁眉不展,直到見了縣主,他當即下了決心,決定相信縣主。
只因縣主身上有一種讓他能夠信服的踏實感。
是啊,縣主回來,他見到人,連心也跟著踏實了下來。
虞花凌出了皇宮,上了馬車,碧青也跟著坐了上來,車簾落下,車馬走起,碧青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遞給虞花凌,“縣主,這是紫極殿外,一個灑掃的粗使宮女,趁著您與太皇太后在殿內敘話時,不小心撞到奴婢,塞到奴婢袖中的,奴婢匆匆看了一眼,駭了一跳,本想早些告知您,但這字條寫的太過大逆不道,而您出了紫極殿後,便跟著朱公公去了御書房,奴婢一直沒尋到無人的機會,這才拖到出宮給您。”
紙條團成小小的一團,似乎在碧青的手裡攥久了,有微微的汗溼。
虞花凌伸手接過,開啟一看,上面有一行小字,“妖后禍國,先皇暴斃,張求冤。”
連碧青都看明白了這一行小字的隱喻,虞花凌自然看得更明白。
她嗤了一聲,將字條剛要毀去,又頓住,收入袖中,對碧青問:“看清那個灑掃宮女模樣了嗎?”
碧青搖頭,“穿著宮內下等粗使婢女的衣裳,低著頭,藉著傘勢,奴婢沒看清臉,她將紙團塞進奴婢袖子內後,便匆匆致歉走掉了,待奴婢反應過來時,她人已出了紫極殿,因是在紫極殿外發生的事兒,人多眼雜,奴婢沒敢追出去。”
“所以,你沒看清她的臉?”
碧青點頭。
虞花凌心想,看來皇宮內,在成立監察司後,她還得再肅清一波。
碧青看著虞花凌平靜的神色,白著臉,小聲說:“縣主,奴婢是不是闖禍了?”
“不算,你做的很好。”
虞花凌搖頭,“因你沒被遣送回宮,無論是宮內,還是宮外,皆已肯定,你是過了我的考驗,效忠於我,所以,這紙團,就是透過你手,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傳給我看的。”
她頓了頓,“至於目的嘛,興許是讓我重新查張求一案,也興許是讓我與太皇太后反目,再興許是查先皇死因。”
她嗤了一聲,“但無論哪一條,不管這背後傳信的人是誰,找上我便錯了,我不會重新查張求一案,更不會查先皇死因,也不會與太皇太后反目。”
碧青似懂非懂,“那您……便置之不理嗎?”
“自然不是,明日早朝,重新推動成立監察司,一旦監察司成立後,我便接手張求一案,然後,快速定案。”虞花凌道:“無論先皇是何死因,早已蓋棺定論,張求一案,無論他冤不冤,但手伸的太長,總沒跑,刺殺我也是真,張家一黨,只能是如今這個結果,至於這幕後之人,狗狗祟祟的,早晚會露出尾巴。先處置完逐次排著的正事,待他露出狐狸尾巴,再理它就是了。”
碧青聞言鬆快了些,點點頭。
“下次再有這事兒,直接喊人將人拿下,哪怕是在紫極殿,不必怕不敢聲張,事情鬧大,自有我在。”
碧青重重點頭,“奴婢知道了。”
她當時真是被駭住了,這大逆不道的紙條,就在她手裡,若非她近來跟著縣主,歷練出了些膽量,被人手裡塞了紙條逃開後,她悄悄看過,也不能做到如此鎮定隱忍,拿著這燙手的紙條,等到縣主出宮,無人處,才敢拿出來。
沒想到,縣主反而說,當時就該將人拿住,告知她,不必怕。
虞花凌從袖中拿出一個玉瓶,擰開瓶塞,倒出一顆藥丸,遞給碧青,“安神的,給你壓壓驚。”
碧青伸手接過,感激道:“多謝縣主。”
她的確是嚇壞了。
先皇暴斃一事,乃宮中甚至朝野內外的禁忌,起初,有人猜測是太皇太后動的手,這種猜測曾一度在先皇暴斃後的一個月內,甚囂塵上,但太皇太后鐵血手腕處置了幾名朝臣,官府又封了京中幾家茶樓酒肆,數十名書生被抓進大牢,才漸漸平息了些。
儘管無人議論了,但人人心中皆有一杆秤,藏在心中,這種猜疑,一直猶在。
虞花凌看著碧青吞下藥,“先皇對內整頓吏治,重視文教,推進漢化,對外擊退柔然、敕勒等外族,內闊疆域,外到淮河流域,的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君主。”
碧青訝異,“縣主您竟然對先皇如此推崇?”
“天子守國,為社稷開疆擴土,自然值得推崇。”
虞花凌將整個瓶子遞給她,“就是可惜,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內政,大魏的內政,不是靠理想,便能支撐一代君王,按照他的想法執行下去,動了多少人的利益,卻沒鐵甲盾牌護著自己,自然一敗塗地,壯年暴斃,並不意外。”
就像她來京,攪入朝局,動了多少人的利益,多少人想要她死,連太皇太后,這麼早就升起忌憚之心,卻又因為她自身所織就的網,而不能不從主動到被動用她,是一樣的。
不得不說,范陽盧氏女兒的身份,也確實多給了她一重保障。
而與范陽盧氏牽連的博陵崔氏,表兄崔昭,也是她的助力。更遑論,她還推了李安玉上到了高位,再有云珩、師兄接連入朝,而她又拐了柳源疏、崔奇兩大世家站在她這邊。
否則,她一樣被太皇太后所棄,李安瑞便是她的接班人。
只是可惜,太皇太后這幾日終於明白了,李安瑞接不了她的位置,朝中排擠,打壓,無人服他,而他也不能像她一樣,震懾住所有人。她來京入朝的這條廝殺之路,不是誰都能復刻的。
所以,她離不得她,動不了她,只能推心置腹地用她,拉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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