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公清醒了過來。
他將李安晟和曲師爺叫到近前,吩咐,“慎之,你帶著人,護送曲師爺,押送開採出來的第一批金,入京去吧!”
李安晟的表字,叫慎之,寓意身為嫡長孫,行事謹慎,慎之再慎。
李安晟沒想到李公醒來見到他們的第一句話便是直接下了命令,“祖父,您答應了?”
“不答應還有別的辦法嗎?”李公彷彿老了十歲,不止臉色蒼白,嗓音也乾啞至極。
李安晟接不上話,不答應,目前來說,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
“但也不是白白答應的,你進京後,面見太皇太后,跟她說,只要不是犯謀逆大罪,十惡不赦大罪,無論何時,太皇太后都要保李家。”李公一字一句道:“只要太皇太后答應,李家便永遠是太皇太后的人,供其差遣,受其驅使。”
話落,又道:“要太皇太后給李家信物,賜免死金牌。”
李安晟心驚,“祖父,太皇太后會答應嗎?畢竟我們將金已送到了。”
“她會的,即便不給免死金牌,也會給別的交待,畢竟,李家吃虧至此,她不能如此欺辱李家。”
李公道:“當權者,最忌人心不服,欺之辱之乃大忌,我李家雖然屢次敗在虞花凌手裡,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可欺之家。”
“是,孫兒領命。”李安晟拱手。
“去吧,點齊人馬,金銀裝箱,今日便出發吧!”李公擺擺手。
李安晟應是。
“慎之先去,曲師爺等等。”李公又說。
李安晟告退,房門關上,只剩下曲師爺。
他走到李公面前,看著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李公,再不復曾經的意氣風發和一家之主的遊刃有餘,如今只是一個老了十歲的鬚髮花白說兩句話就氣喘吁吁,乾啞乾癟的老人。
曲師爺的眼眶有些發酸,剋制著,才沒落下淚來,他受李公知遇之恩,在李家待了近三十年,身受他器重,卻沒想到,有朝一日,李公會落得如此地步。
用了猛藥,才保住命,卻損傷壽數,不知這副身子骨,還能撐多久。
“李公,您歇一會兒,先喝點水,再說話吧!”曲師爺轉身去倒水,順便用衣袖悄無痕跡地摸了摸眼角幾乎落下的淚。
李公應了一聲,“好。”
曲師爺倒了一杯水,扶著李公喝了兩口,又扶著他靠著靠枕躺下,才立在他床前,等著他說話。
“你跟在玉琢身邊這麼久,你覺得他如何?可能撐起李家的門楣?”李公問。
曲師爺斟酌著說:“七公子心思機敏,擅於審時度勢,權衡利弊,行事果決,並不意氣用事,也懂得分寸進退,他很適合立在朝堂上。”
“你對他的評價,與在家裡時相比,看來很高啊。”
曲師爺點頭,“跟在七公子身邊後,看他一路入京入朝,經歷了魏五小姐一事,並不衝動無腦,應對得體,沒因魏五小姐,而影響損傷自身,卑職才看明白,七公子雖年紀尚輕,但每走一步,都進退得宜。”
他頓了頓,嘆氣,“就是如今京中形勢,被明熙縣主攪的對李家不利,否則七公子若早些入朝,不至於如此寸步難行。”
“我本鋪好了路,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虞花凌,壞了滿盤佈局。”提起虞花凌,不免想到李安玉,李公的心情好不起來,沉沉鬱鬱,“子霄當真棄了家裡?你可見到他了?”
“只在七公子救魏五小姐時,卑職見過六公子一面,當時六公子頗有些狼狽,但因為有明熙縣主護著,沒被算計迫害。”曲師爺實話實說,“京中如今上下皆認為,六公子是明熙縣主的人,卑職打探過了,他在縣主府與昔日在家裡一般無二,甚至一應吃穿所用,只好不差。”
“好一個只好不差。”李公有些無力,“看來,子霄是不會回來了。”
曲師爺沉默,他也覺得,六公子不會回頭了。若是明熙縣主對他不好,也就罷了,但京中朝野上下皆知,明熙縣主對自己的未婚夫十分維護喜愛,連他身邊的護衛月涼,都想盡法子解毒。
想到月涼中毒,曲師爺道:“六公子身邊的護衛月涼,中了風雨閣的密毒,那密毒是透過摻入控制他的解藥而下,毒醫門出身現任太醫院的陸太醫壓制住了月涼的毒發,明熙縣主查出風雨閣早在半年前,被鉅鹿魏氏收服。”
“竟有此事?”李公似十分意外,“是魏公要對子霄身邊的月涼動手,還是風雨閣自作主張?”
曲師爺搖頭,“不知。”
李公思忖片刻,道:“半年前,我已書信魏公,取消子霄與魏家小五的婚約,時機既然如此湊巧,興許是魏公的手段,也或許是那魏家小五的手段,除去月涼,等於除去子霄身邊的一把利刃,若是算計他,興許就能得手。”
曲師爺點頭,“您說的也有可能。”
他知道即便是來往甚密的姻親世家,在外人看來,綁在一起,利益一體,但只有利益雙方的自己知道,也是互相牽制和防備的。
當初送李家最有前程的六公子入京到太皇太后身邊,舍了魏家的聯姻,對李家的確有好處,但對魏家來說,便差了些,無論是魏公想控制人,還是魏五小姐不甘心想算計人到手,總之,這都是魏家的小動作。
“罷了。”李公嘆氣,“李魏一體,這等小事,當我不知。”
他對曲師爺吩咐,“你此回再入京,替我去見子霄,我送去京中的三封信,他都無迴音,以他的脾氣,大概是信收到了,連看都不願。如今你替我稍話過去。”
他頓了頓,道:“你就告訴他,我活不久了。”
曲師爺失聲,“李公……萬萬不可拿性命玩笑。”
“不是玩笑,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哪怕我醒來後,你們誰都不說,但那猛藥的方子我看過了,非不得已而用之,但能活多久?”李公也沒想到,急火攻心之下,讓他的身體如此撐不住,倒了下來,用了猛藥。
曲師爺連忙說:“雖是猛藥,但若好生調養,定然……”
李公抬手,制止他,“這些話,不過是寬慰人罷了。你就跟他說,我雖對不住他,但打斷骨頭連著筋,他即便入贅縣主府,也永遠姓李。自古以來,嫁出去的女兒,也不會忘了孃家,他哪怕入贅,也是同理。”
頓了頓,他嘆息,“若是死前,我能見他一面……罷了,不見便不見吧!但求我死後,看在家裡供養他二十年,我悉心栽培他多年的份上,望他照拂李家。”
如果您覺得《凌霄花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4948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