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有何吩咐?”
曲妄等了好一會兒,沒見李夫人說話,出聲詢問。
“就是問問你,在京城的日子,可還適應?”李夫人打住思緒,看著面前的人,“子霄和玉琢可都好?”
“適應。”曲妄點頭,“六公子有明熙縣主護著,一切都好,七公子初入京城,尚需時間站穩腳跟,相對艱難些,但夫人放心,在下會輔助七公子,令他儘快站穩腳跟,順暢起來。”
“明熙縣主是個什麼樣的姑娘?”李夫人雖然聽了京中傳到隴西的許多傳言,但還是想聽曲妄親口說。
“在京城時,在下只見過縣主一面,是在下接七公子時,見過明熙縣主從宮門出來,是個極清麗明媚的女子,與六公子十分般配。”雖然隴西李氏與明熙縣主府已結深仇,但曲妄還是中肯評價,“如傳言一般,十分厲害,普天之下,怕是再難有第二人如明熙縣主一般。六公子十分有眼光,明熙縣主對六公子也極好,極其護著。”
“這樣啊。”李夫人說不出是難受還是欣慰,“家裡對不住子霄,我也對不住他,他能跳出泥潭,如今過得極好,我便放心了。”
“夫人放心。”
李夫人又問:“玉琢那樣的容貌,入京後,可引得太皇太后覬覦?他那孩子與子霄一樣,到底是兄弟,若是引得太皇太后覬覦,怕是不會相就。”
“太皇太后詢問七公子是否留在宮中落宿,被七公子推拒了,太皇太后沒惱,也未有下一步試探和動作。如今是多事之時,想必太皇太后也不想再惹出岔子。”曲妄如實已告,“夫人放心,若七公子不願,在下會盡全力為七公子周旋抵擋。”
李夫人點頭,“我相信你的能力。”
又問:“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魏家小五,如今在京中,二人相處得可還好?”
曲妄搖頭,京城傳來隴西的訊息,以往一日一封書信,但因著如今大雨,書信傳遞要三五日一封,他回隴西后,關於京中的訊息也有些滯後,但關於魏五小姐的訊息,他倒是清楚,便將魏五小姐與七公子那兩日的相處說了,自然也說了如今魏五小姐已暗中逃離京城,回了鉅鹿。
“這不像是玉琢的作風。”李夫人聽完懷疑,“他是當真喜歡這個五表妹嗎?”
同是出身魏家,她對這個侄女的瞭解也不算多,但她自詡瞭解自己的兒子,若是真的心儀,又怎麼可能相處中不像真的在意,任由她被深夜接去鄭家小住?
“七公子早先是心儀五小姐的,但大約是有與六公子較量的心思在,如今魏五小姐的行事,實在是荒唐,七公子態度轉變,想必也是有這個原由。另外,明熙縣主對於魏五小姐迫害六公子一事,態度強硬,七公子已救魏五小姐一回,若是一而再再而三與明熙縣主作對,本初入京城便立足艱難,怕更為艱難,更何況,七公子雖與六公子不對付,但到底是親生兄弟,若因魏五小姐而大動干戈,無論是六公子,還是七公子,大抵都做不出來。”
“也是。”李夫人頷首,“真不明白,父親為何將小五縱容成了這麼個行事無所顧忌的乖戾性子,以前她來李家小住時,我倒是沒看出來,本以為是個溫婉知禮的賢淑性子。”
“應是魏公特意培養的,否則魏五小姐手中不會有大量魏家暗部人手,她與夫人,與魏家的其他小姐,都十分不同。”
李夫人聞言想起了當年,她未嫁時,家中也有一位妹妹,掌握著魏家一部分暗部人手,後來那位妹妹死在了一個冬天,死前一直未嫁,她不太明白,若是魏棠音是父親特意培養的,那為何推她出來聯姻?
想不明白,她便不想了,總歸是魏家的事兒,她一個出嫁多年的女兒,管不著孃家,尤其李魏聯姻這一代到底是誰,有公爹婆母在,她也做不了主。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兩個兒子,都好便是了。
她又問:“公爹答應了送金入京嗎?”
“答應了。”
“此回再入京,何時再回隴西?”
曲妄搖頭,“不知,李公已將我送與七公子,從今以後,我會跟在七公子身邊,七公子若無差遣,輕易不回隴西。”
李夫人驚訝,“公爹竟將你給了玉琢?”
“是。”
李夫人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但有一名小廝匆匆而來,“夫人,老爺來信了。”
他口中的老爺,自然是上任幽州刺史的李遵,她的丈夫。
李夫人將要繼續詢問的話吞了回去,看著送信而來的小廝,驚覺已與曲妄說了許久的話,雖四周有丫鬟婆子若干,但再說下去,時間未免多長了。
她嘆息地擺擺手,“曲師爺,你去忙吧!勞煩待我傳話,告訴子霄,就說母親錯了,不該與旁人一起逼他,不求他原諒,只願他往後一切安好。”
又補充,“還有玉琢,跟他說,讓他萬事小心,平安最重要。”
曲妄拱手,“是,在下謹記。”
他頓了頓,又補充,“夫人保重。”
說完,他又深施一禮,慢慢轉身,撐著傘,出了涼亭,慢慢走遠。
李夫人目送他背影離開,頓了片刻,伸手接過幽州送來的書信,在涼亭外浸透過來的風雨寒氣中,打開了書信。
信中說,他初任幽州刺史,根基不穩,不小心遭了算計,與一名女子有了肌膚之親,被迫無奈,只能納了那女子,納了之後,才知道,那女子與范陽盧氏的一旁支公子有婚約,如今此事還沒鬧開,但可想而知,范陽盧氏必不會善罷甘休,得知父親一直在養病,他不敢直接書信告知,只能先告知夫人,此事甚是麻煩,畢竟不是他一人之事,連累家族,只能勞煩辛苦夫人視情況,通稟父親,由夫人之手,儘量不氣到父親,望夫人辛苦周旋,令,實在對不住夫人,為夫本一再小心,卻還是著了道,是非所願。
李夫人看罷書信,沉默又頭疼地揉著眉心,一個妾室,她這個高門主母自然不會看在眼裡,丈夫離開隴西前往幽州赴任時,她還安排了兩個姨娘陪著赴任,家裡還養著兩個,若外面再多一個,也影響不到她什麼,這一代李家的嫡長孫以及最出息的兩個兒子,都是出自她膝下,誰也撼動不了她的地位。
以她對李遵品行的瞭解,他沒必要撒謊,著了道就是著了道,非他所願就是非他所願。
但這事兒的確是麻煩。
尤其是公爹如今剛用了猛藥後醒來,她真怕她這時候告知,再將他氣到。他的身子骨,真禁不住一氣再氣了。
偏偏是范陽盧氏,這裡面若說沒有范陽盧氏的手筆,連她這個內宅婦人都不相信。
如今的范陽盧公,怕是正想著怎麼彈劾新上任的幽州刺史德行有失呢。
隴西李氏與范陽盧氏結的這個仇,真是如當下的風雨一般,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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