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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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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小哥兒,你誰啊

“問你,服不服!”

張泱整條臂膀青筋暴起,肌肉繃緊著攢盡最後力氣,拳風裹挾著溼潤土腥味,衝著紅名腦瓜子又是梆梆兩拳悶響。她熬鷹似得熬了夏耕屍近十個時辰,接連不斷的纏鬥從黑夜持續到白天。雙臂酸脹發沉,力道遠不及初時彪悍兇猛,可拳頭的落點依舊精準。

沉重撞擊迫使夏耕屍頭顱數次撞進泥濘。

張泱喝問:“我就問你,服是不服!”

沾滿血汙的額頭與面部被迫在泥濘反覆磕碰,幾乎瞧不出原來的模樣。在這種力量對峙下,夏耕屍掙扎力道越來越小,反撲心氣寸寸潰散,四肢蹬地刨土幅度變得微弱。

張泱也幾近力竭。

她靠著一股子不肯認輸、不能丟人、不能被瞧笑話,賭上NPC的程式碼尊嚴,用韌性死死纏住夏耕屍,將遠比她龐大的身軀壓制在泥地裡,使其口鼻陷入泥濘,反覆窒息。

“服不服!”

張泱眼前暈眩發黑,咬緊後槽牙熬過了這一陣,榨乾最後的氣力,勉強維持自己不昏迷。終於,她等到了一聲天籟,夏耕屍喉間溢位的野獸嘶吼多了恐懼、怯懦與討饒。

張泱喘著粗氣,鬆開雙臂。上身往後一仰,哎呦一聲滾下了夏耕屍的脊背,大半個身體摔進了泥濘。她用虛軟雙臂撐起上身坐了起來,口中發出暢快大笑:“哈哈哈——”

遊戲策劃真敢出這種數值加機制拉滿的BOSS,整個遊戲玩家殺不了的,她能殺!

體力值限制也攔不住她!

張泱踉蹌起身,看著也試圖起身的夏耕屍,猛地一腳踩在對方肩頭。重心一沉,屈膝跪地正要爬起來的夏耕屍又跌跪回去。

“臣服我!”

張泱強行命令。

夏耕屍身軀顫了顫,掀起眼皮望向居高臨下俯視她的張泱,矇昧大腦陷入某種混沌狀態。一邊是殘存的仇恨,殺身之仇是印刻在靈魂深處的;一邊又是揮之不去的恐懼。

兩種情緒在同一具身體混戰。

鈍疼的脖頸也傳來一圈一陣強烈過一陣的清晰疼痛,靈魂似乎被割裂成了兩半。她茫然眨了眨眼,一直木訥渙散的瞳孔逐漸有了情緒。她喉間嗬嗬叫著,張泱聽不懂也不想分辨對方是在求饒還是在咒罵自己。她只是身軀前傾,將重力連同剛攢的力氣都壓在踩著夏耕屍肩膀的腳上:“臣服我,或者我毀滅你!”

張泱生得修長且肢體靈活,即便維持著踩人姿勢也能輕鬆俯身下腰,那雙冰冷的桃花眼在夏耕屍眼前逼近放大,脅迫震懾更深。

夏耕屍口中溢位痛呼。

被刺激的恐懼情緒徹底壓過了靈魂深處的恨,她神情麻木著逼出殷紅心頭血。張泱收下了這份臣服,可她並未鬆開腳,反而輕描淡寫說了一句:“不不不,這還不夠哦。”

心頭血確實有一定限制,卻不是絕對。

要是獻出心頭血的人鐵了心要掀桌,也是能掀的。這些還是樊遊在補課的時候特地跟張泱提的,本意是讓張泱不要過度信任獻過心頭血的人,包括他樊遊在內,不可信。

樊遊屈指敲她課桌,喊醒她:“這世界除了主君自己,沒人值得你全身心信任。”

夏耕屍生前是張泱殺的,人頭也是她割的,同僚也死在她手裡。要是夏耕屍一輩子想不起來生前記憶就罷了,萬一哪天想起來豈非不妙?所以,張泱需要一重絕對保險。

這種保險也是君臣關係中最霸道的一種。

夏耕屍迷茫看著張泱,似乎沒想到張泱會在收了心頭血後出爾反爾,可她如今是待宰羔羊,砧板上的魚肉,根本無力反抗。關宗瞧著這一幕,忍不住咋舌暗道自己幸運。

要是張泱當時也這麼逼他——

關宗打了個冷顫。

待一切塵埃落定了,張泱這才鬆開腳,踉蹌著力竭往後退。

不過這次沒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反而被一股力量穩穩托住。她站定後,扭頭看向伸出援手的關嗣,搖搖頭。

“我沒事兒了。”

看了一眼體力值頑強掛著的“1”點,張泱心頭浮現難言滋味。

從她誕生開始,她就被如影隨形的生存危機籠罩,不敢讓體力值耗盡。

即便真耗盡也要挑在沒玩家、沒紅名小怪的安全環境,可這樣的環境在公眾地圖不存在。

總有閒得無聊的玩家神出鬼沒,打卡地圖的每個角落。

這也是為何張泱希望有屬於她的家園,家園代表私人空間代表安全。

可這次,她卻打破了自己一貫原則。

任由體力值跌破警戒線,甚至沒去考慮體力值耗盡昏迷後的危險。

是因為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是因為環境是安全的?還是因為旁的理由?

不過,有一件事情張泱能確定。

體力值好像不再權威。

她的體能也不再被冰冷資料衡量限制。

正常來說,體力值下降到1點就該強制性昏迷,不可能再揮拳制敵。

可這次不同,她體力值下降到1的時候,她的意志告訴她還可以撐住,體力值無法再限制她的極限。

這算是意志戰勝了資料?

還是原先的資料作假?

張泱喘著粗氣,腦子懵懵的,好似腦漿被打成一團漿糊,理不出頭緒。思考對她來說是比跟夏耕屍糾纏更費勁兒的苦差事,張泱皺了皺眉頭,將問題拋到腦後,不去想。

“恭喜義母,賀喜義母。”關嗣鬆開手的時候,律元為張泱捧來兩件舊衣,一件裡衣一件圓袍。

這兩件都是她剛剛讓人從她行囊取來的,按照律元身材體型裁剪而成,她將裡衣展開披在張泱身上,另一件圓袍如法炮製,“盼義母勿嫌,收下女兒這份心意。”

張泱不解:“嗯?”

她想到什麼,低頭一瞧。

這才發現自己差點兒裸奔了。

燈籠褲還在就是褲腿撕裂大半截,背心也早就被扭打撕扯爛,好在還剩半截布條裹著胸口——這條布也不是為了遮羞,純粹是為了固定以及防止摩擦,而且她渾身上下覆蓋厚重泥濘,能看出什麼?

張泱私下偷偷比過,王起這些個武將,每個的胸圍都比自己大得多。這幫人覺得袒胸露乳沒什麼,她計較個甚?

張泱將裡衣繫帶打上,半披著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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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有心了。”

“義母不嫌棄是女兒穿過的便好。”

律元說完這話,脊背驀地激起陣陣戰慄。

她餘光觀察,果不其然對上關嗣與王起的視線。

關嗣是警告,王起則是威脅。律元心中哂笑,理也不理這倆。

她是義母此生收下的第一女,又是義母麾下正經八百有名份的武將,這倆算個什麼?

一個勉強算是帶著百鬼衛投靠義母,另一個算起來還是人質。

她莞爾:“義母可餓了?”

“餓了,快餓死我了。”這次徹底打破張泱對體力值的恐懼,但十六年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一看見底的體力值就難受。

夏耕屍仍呆愣在原地。

木訥模樣彷彿一具不會思考的活屍。

張泱讓在旁邊待命數個時辰的軍醫給她處理傷口,可軍醫一靠近,夏耕屍就進入戒備作戰狀態。

張泱只好給夏耕屍下命令:“你先跟軍醫下去處理傷口,不可無辜傷人。”

夏耕屍這才溫順下來,軟化豎起的尖刺。

關宗喃喃:“嘖,真恐怖。”

便是他年少時最張狂的時候,要是碰見這個夏耕屍,也可能被捶成人形小餅乾呢。

“那可是夏耕屍,也不看是誰親手降服的。”這種數值加機制BOSS,張泱處理起來都費勁兒,要是不厲害不就顯得她那番努力沒含金量?說著,張泱愣了一愣,上下打量。

關宗被盯得不自在:“作甚?”

張泱指著他道:“小哥兒,你誰啊?”

她這裡也不是菜市場,怎麼能任由陌生面孔來去?張泱對經常接觸的人都有印象,作為捏臉行家,更是能見到陌生人的第一眼就精準找到對方面部特徵。這少年很臉生。

一個臉生少年能往軍中高層蹭?

關宗:“……你再問一遍?”

他恨不得擼起袖子跟張泱分辨分辨了。

自己替張泱在外奔波玩命,對方見到自己第一句話不是誇獎安撫也不是賞賜,反而是問他是誰?怎麼著,張伯淵準備賴掉賞賜?

張泱下意識抬頭看向對方頭頂。

“關宗?”

“呵,這還差不多。”關宗手指成梳抓了一把鬆散髮髻,讓自己看著精神些,爾後雙手抱拳半跪,道,“末將關宗,幸不辱命。”

張泱微訝:“你氣息也變了,是又列星降戾發作?不對,算時間,應該還沒到,而且你上次列星降戾也不是這副模樣,只變身子。”

關宗的列星降戾只改變身體年齡,不改變相貌年齡。不然雙方初見,關宗被人從灶膛掏出來的時候,也不會是中年臉嬰兒身。但凡他是外貌正常嬰兒也不會被拋來丟去。

關宗道:“確實不是列星降戾,只是暫時變成以前模樣,過段時間還能變回去的。”

維持這副樣貌有些費力。

張泱:“以前的模樣?”

說著仔細觀察關宗少年時的模樣,隱約覺得有些眼熟。沒多會兒,張泱想起來了。關宗在招募平臺的模樣,與此刻確實一樣。只是招募平臺上的少年武將滿面血汙,遮掩住了五官特徵,一眼看過去很難聯想到一塊兒。

關宗摩挲光潔下巴。

“主君是不是也覺得末將俊朗?”

話剛說完,整個人就失控前傾踉蹌。

屁股上多了一個腳印。

關宗不用抓兇手也知道誰幹的,罵罵咧咧道:“挨千刀的關嗣音,你嫉妒灑家啊?”

關嗣道:“輕浮,放蕩。”

關宗那叫一個冤枉,他衣襟都已經攏好了,怎麼還輕浮放蕩?一看關嗣自己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硬生生將氣焰吞回去,再看關嗣的拳頭,他的脾氣如奶油一般輕鬆化開。

“你怎麼不管王公孫?”

自己這叫放蕩輕浮,王公孫叫什麼?

王起:“老子又不是他兄弟。”

關宗道:“他也沒認灑家是兄弟。”

王起難得機靈一回,精準反擊:“哦,那你要被老東西砍的時候,別喊他救命啊。”

關宗拍拍褲管子起身。

“那不行。”

不管如何,作為對方同父異母的兄長,必須要在危急時刻將對方穩穩地護在身前。

關嗣沒理會對方的厚臉皮。

關宗想了想,躲到了張泱身後。

“末將少時雖貌若無鹽,可細究起來也算清秀可人,瞧著不比絡腮大漢養眼?”關宗這老東西也是不要臉,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張泱被他噁心到了。

關宗手裡還捏著一張“王牌”。

“主君,末將這次想跟主君討賞。”

“你不懼艱險,率領兩百餘人便替我軍解決一個心腹大患,給予孫昭若一擊重創,即便你不說,我也要賞的。你要什麼,只要是能應的都應。”張泱說這話的時候很有底氣。

首先,她有錢。

其次,她從孫班那裡發了一筆橫財。

上檔次的寶馬都有好幾匹呢。

殊不知,關宗開這個口可不是為了討賞賜,而是為了順勢炫耀自己的功勞。他循著杆子上爬:“末將立下的功勞也不止這麼一樁,末將在歸來的路上碰見了孫昭若兵馬。”

“什麼?碰見孫昭若了?可有損傷?”

“沒有折損一人。”

關宗洋洋灑灑說了自己的壯舉。

孫班可是被數百腹瀉嘔吐兵卒嚇個不輕。

只可恨自己人手少,不然還能截殺偷襲一回,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帶回孫班的首級獻給張泱。

張泱沒想到還有這個細節:“你能讓孫昭若吃這麼大個悶虧,已是極好。你沒急功冒進是對的。她的首級,要不了多久就有機會摘,不急於一時,保全自身才最重要。”

關宗帶走的兩百多人都是特殊人才。

根據休穎的計劃,日後還要以他們為基礎組建一支水師,水戰的時候能派上用場。

“末將一切都依主君的。”

炫耀目的達到,關宗就舒坦了。

看到關嗣微蹙的眉頭,舒坦原地翻倍,再看王起不痛快的臉色,他幾乎要爽上天。

王霸這個老王八,王起這個王八犢子——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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