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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刀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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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豬禿頭了

答應的時候痛快,事後就頭疼了。

張泱托腮看著桌上空白一片的書簡,右手提筆半晌也不知從哪個字下手。直到墨汁滴在書簡上乾透了,她長吐一口氣。毛筆一擱,雙手枕在腦後,整個人往後一仰躺倒。

“寫不出來——”

腦子裡明明有許多紛雜想法,卻怎麼也理不清一個頭緒,更無法將其灌注筆尖,化為文字。思想與肉身的不同步讓她頗為苦惱。

站在門口上值的葛周時不時往屋內看。

“希旦,你過來一下。”

儘管葛周面板中的“智謀”不比張泱高多少,但架不住葛周是踏實的老實人,或許她能提供什麼頭緒。可惜,葛周也只能跟張泱大眼瞪小眼,塌著肩,搓著手,嘿嘿笑。

她尷尬地漲紅臉:“末將唸書不多。”

葛周以前是純粹的文盲,如今更是徹底失憶,她還能保留著做人的常識就不錯了。

哪怕近來都在努力自學苦讀,可學習這種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功夫,不僅需要日積月累還需要一定天賦悟性,方能看到成效。

她這會兒真沒辦法幫到主君。

張泱叼著筆頭,面無表情地放空大腦。

葛周建議:“要不傳樊君等人商議?”

“不用,這事兒是我自己攬下的,又是小事,打擾他們作甚?這個點都下值了,讓他們在工作時間去忙分外之事,與壓榨無異。”張泱嘴裡開始唸叨葛周理解不了的話。

“壓榨?”

“觀察樣本說這種行為人人唾棄。”

“觀察樣本?”

“我以前的朋友,他們都這麼說。”

也許是“智謀”上升,張泱感覺自己記性都好不少,時不時能想起一些日常細節。

在此之前,張泱感覺自己在遊戲世界過的每一天都像複製貼上,做著同樣的日常任務/周常任務,跑在一樣的地圖中。唯有開啟好友列表,看到不斷上漲的數字,或開啟系統日誌,看著自己與觀察樣本們的對話以及自己寫的筆記,遊戲官方時不時更新的聯名活動、新的遊戲劇情、新的遊戲地圖,張泱才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過的每一天都不同。

如今——

她不借助這些輔助也能回想起不同細節。

“我朋友,他們有人說自己上學的時候被導師呼來喝去,被暗中勒索財物孝敬,有時跑腿買東西,有時還要上門給人做家務帶孩子。作為學生,這些並不是分內之事。”

葛周眨了眨眼,不懂。

“師者父母,主君說的不是應該的?”

葛周沒正經上過學,但也知道求學不易。學生去老師家中洗衣灑掃、幫忙帶孩子、逢年過節送禮孝敬,甚至是寒冬臘月侍奉在老師身邊端茶倒水,這些都是司空見慣的。

學生就該如此啊。

“因為情況不同,此地年長博學之人少得可憐,講師稀缺,普通人家的孩子即便捧著錢去求學也難獲得優質的教育資源。求學求學,重在一個‘求’字。誰求人是能挺直腰桿子的?我朋友他們只是上學,他們完不成最低年限的義務教育,本地政府都捱罵。”

葛周搖搖頭:“末將不懂。”

她想象不出自己沒見過的東西。

她認知中學生求老師是天經地義的,在主君口中,主君朋友作為學生的時候,與老師差距並不大。老師只是老師,學生也只是學生,二者之間並無堪比血親的倫理關係?

“學生的分內之事只是學習,學知識、學做人,其他都是分外之事。我還有朋友是普通人,有一份養家餬口工作,也經常在下值時間被上司要求做活兒還不給算工錢。”

葛周懵懵懂懂聽明白一些:“主君覺得樊君他們下值就不該再做上值的公事?要是強迫樊君他們這麼做,這行為就該被唾棄?”

張泱一臉孺子可教:“對的!”

葛周不解問道:“那主君給樊君他們額外開一分俸祿不就行了?讓下值變成上值。”

張泱:“……有道理?”

想想又搖頭:“不行,這個點太遲了。”

樊遊他們這兩日忙得肉眼可見憔悴,張泱再給他們派發任務不太好。給俸祿再多也得有命花啊,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張泱托腮想了想,視線上移,有個綠名穿過房梁。

“彩蛋哥睡了沒有?”

過了一會兒,屋頂傳來回應:“沒。”

張泱道:“來幫個忙。”

第三人介入聊天:“怎麼喊他不喊我?”

怎麼,瞧不起他的文化水平嗎?

關嗣對此只是嗤笑。

王起不忿:“多認識幾個字了不起?你念書多,也不見你在這方面搞出什麼名頭。”

關嗣根本不理他。

只問張泱:“你要做什麼?”

既然有千頭萬緒,那就一根一根理。

張泱簡單說了白天的事情,王起卻道:“不過是三百多囚犯,山鬼沒將他們殺了,他們就該感恩戴德,怎麼還恩將仇報讓你替他們操這個心?你等著,我將他們砍了!”

解決問題成本高,那就直接解決人。

關嗣淡聲道:“莽夫。”

這哪裡是解決三百多犯人的生計問題?

若只是養著這些犯人,讓他們給縣中做活兒就行,什麼徭役不缺人?

伯淵分明是為了普通庶人生計著想!

現在人少田多,只要將田搶回來授給普通人,之後三四代普通人確實能靠著耕田養家餬口,等以後人多了呢?

人一多,吃飯的嘴就多,田就不夠分了。

即便一直開墾荒田,也趕不上繁衍速度。

自然,要讓人有其他出路。

王起:“你說誰莽夫?”

關嗣淡淡瞥他一眼,不與王起動怒。

王起:“……老子最煩你這種裝貨!”

一個何寧就夠煩人了,王起能打發何寧滾去別的地方,別礙他的眼,卻不能打發關嗣。

這個關嗣跟條狗一樣天天往山鬼身邊靠,一天天蹲在山鬼附近的屋頂上,也不見他怎麼睡覺,更不見他捧著書學習。

王起下定決心偷偷用功,文武兩方面都超過死裝貨。

關嗣仍舊不理王起。

彷彿王起就是個不成熟的鬧騰熊孩子。

“伯淵,你說,我記,再一條條整理。”

“我也能。”

“你能什麼?能添亂?”

“關嗣音,老子忍你很久了!”

兩人還知道分寸,並沒有打起來將房梁都掀了。

天未亮,三人外加一個葛周偷偷摸摸出現在一戶農家的豬圈旁邊。

王起翻過豬圈,扛了一頭豬出來。豬本就聰明,王起那一身的煞氣嚇得豬不敢吭聲。

王起忍著臭,低聲邀功:“山鬼,這是豬圈豬鬃最多的。”

張泱也學著壓低聲:“我瞧瞧。”

她伸手摸了摸頸背部的豬鬃,這頭豬養了有些時間,豬鬃根粗較為刺手,她心中估算長度,感覺差不多:“這頭豬的鬃毛可以。”

王起掏出繩子將豬蹄捆了。

單手將豬扛起來,敲響農戶大門。

農戶被吵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高迫人的黑影,還以為是強盜,差點嚇得心臟驟停。再看黑影肩頭扛著的大肥豬,農戶保護財產的心壓過了恐懼。直到黑影說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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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起蹙眉:“我要買你的豬,又不是買你命,你一驚一乍作甚?這個錢你收不收。”

農戶覺得手中銀子沉得嚇人,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撿回一命,大怒大悲轉為大喜。

未曾想對方就是上門買豬。

農戶辨認這頭豬是豬圈的哪一隻,道:“貴人,這頭豬是留著做種的,肉比較老。”

郡府縣廷時不時傳出食譜,間接促進民間各種養殖生意,他家養的豬也變得搶手,還未出欄就有人定了。王起抓的豬是種豬,肉質老,味道也臭,要是買回去吃要失望。

萬一惱怒回來砸了他豬圈咋辦?

王起:“我不吃。”

農戶問:“買回去配種?要是配種的話,這頭也有些大了,可以挑一頭年紀輕的。”

王起卻說:“不是,要拔豬鬃。”

農戶:“……”

他活小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為一些豬鬃,就買回去一頭大活豬的,這不是敗家嗎?農戶心裡這麼想,面上卻不敢得罪人,只是小心翼翼:“不知貴人要豬鬃作甚?”

王起不耐煩:“問這麼多作甚?”

農戶嚇得繃緊身體,期期艾艾道:“貴人若只要豬鬃,可以去剃一些,不用買豬。”

王起道:“不能要剃的,品質不好。”

農戶:“也可以拔。”

他主要還是心疼種豬。

王起聞言,將豬還給了農戶。

從豬身上拔豬鬃,即便是養它們的農戶也不敢下手,生怕將豬給惹怒了葬身豬圈。王起就沒這個擔憂,他一來,豬圈所有豬都嚇得僵硬在原地。別說拔豬鬃,就是將它們的豬蹄子打斷,也沒有豬敢反抗王起一下。王起走的時候,整個豬圈的豬都禿乾淨了。

王起嫌棄地將布兜丟給張泱。

“你要的豬鬃,真不知要這東西作甚。”

明明有更好的材料,非得要豬鬃。

張泱道:“做牙刷子啊。”

她最擅長的就是想起什麼說什麼。

前不久跟關嗣二人整理的時候,張泱突然想起來要是技能培訓班開不起來,她還可以讓犯人做些日用品,這種手藝簡單也沒什麼門檻。樊遊等人用的清潔牙齒工具跟普通人不太一樣,楊枝揩齒,但也沒有精細到哪裡去。

張泱想到了牙刷。

牙刷的刷柄能用木頭竹子,刷毛呢?

那隻能從動物身上獲取。

太軟的不行,起不到清潔效果,太硬的又容易傷口腔,最好是不軟不硬的動物毛。

不是馬鬃便是豬鬃。

張泱沒有去找馬,而是去找豬。

如果真讓犯人制作牙刷創收,那就需要大規模的動物毛來源,不是民間收購就是自個兒養殖。犯人沒辦法養馬,惟寅這邊沒這條件,但養豬可以,還能從民間收購豬鬃。

將這些豬鬃處理一下做成牙刷就行了。

豬鬃可以反覆拔取,養好的豬也能賣掉。

算一算成本,這些犯人能賺錢。

張泱準備將布兜交給徐謹。

只要找人將這些豬鬃按照長短整理好,再溶解油脂、去除腥臊、捆束整齊,便能製作牙刷的刷毛了。說明白流程,其他匠人就能做。每一步都不咋複雜,就是需要耐心。

犯人坐牢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耐心也足。

“我說的,你都聽明白了?”

張泱蹲在徐謹床頭,居高臨下看著對方。

徐謹:“……”

他做夢也沒想到喊醒他的不是雞鳴,而是張府君。張府君左手拿著厚厚一摞寫滿字的紙,另一隻手拖著一隻大布兜。布兜方向傳來一陣陣讓人不適的惡臭。徐謹想要深呼吸平復心緒,冷靜判斷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一個不慎吸了一大口臭氣,臉色驟然一黑。

“府君怎麼來了?”

“給你,東西我都寫得差不多了,要是步驟哪裡不清楚,你再跟我說。要請的人,我今天登門去請。爭取這兩日就弄出個大概。你昨日說的話,我回去想了想,我確實有些不妥當,所以我做了一下修改。我們將東西分成數個步驟,做成流水線,讓犯人主要負責其中一個或者多個環節,這樣也能提高效率。要是犯人表現好,再去培訓進修。”

“一切都依府君的。”徐謹暗中慶幸自己今日是在書房睡覺,雙手抓著被角,將脖子都擋得嚴嚴實實,“可下官現在……不太雅觀,可否請府君去隔壁稍待,容下官洗漱?”

張泱看著徐謹的臉。

最後也沒問出什麼不雅觀。

她走後,徐謹這才長舒一口氣,忙不迭翻身下榻,抓起衣服往身上穿,也顧不得喊下人幫忙,用最快速度結束清洗,最後又撿起張泱丟下的一迭計劃書與一布兜的豬鬃。

出來卻不見張泱蹤跡。

“府君去哪兒了?”

“回令君,府君說是去請人了。”

“你怎麼不留府君坐下吃個朝食?”

徐謹腳步飛快,但就是不見張泱蹤跡,他嘆了一聲,只能去縣廷上值。

太陽還沒爬上頭頂,縣吏便過來通傳說有幾個庶民自稱帶著府君信物來報道,徐謹直接錯愕。

“他們有說身份?”

“有。”

有繡娘,有傘匠,有篾匠,有裁縫……

徐謹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消化。

看著桌上還沒怎麼看的計劃書,羞慚。

府君一上午都跑這麼多地方,請了人過來,自己居然懈怠至此,實在是有負君恩!

杜房看到的就是哭成淚人的徐謹。

杜房:“……”

徐九思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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