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準備起身的時候，門再次被開啟，沒有敲門，沒有問候。
里希特霍芬進來的時候沒有一點腳步聲。
啪！
比洛林反應更快的是資料板被丟到桌上的聲音。
同時，鎖死大門的聲音響起。
“指揮官，我們需要談談。”里希特霍芬像一陣灰色的風，落在洛林對面的位置。
她打開了資料板，然後調出幾份報告，將板子轉向洛林。
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氣息。
出事了。
洛林多少能猜到一點。
“解釋一下這份報表吧。”
鐵灰色的眼眸如同瞄準鏡的冷光。
“醫務室的藥物消耗有異常，相較於之前的多次任務，消耗量足足上升27%，而根據藥品申請記錄，威尼斯，勃艮第在其中佔據70%。”
“考慮到勃艮第和威尼斯的損傷報告……”洛林說著低下頭，話語戛然而止。
麻醉劑的使用頻率已經超過紅線，而比這個更驚悚的是，威尼斯和勃艮第在鎮定類方面的藥物的使用劑量。
“勃艮第和威尼斯在最近三次對塞壬任務中，攻擊慾望和攻擊強度都有明顯上升。同時兩人的作戰損傷上升23.6%。
共和國則是出現了走神，注意力無法集中等異常狀況，她在6天前以檢修艦裝為名將自己鎖在船塢裡超過8個小時，在最近她停留在港區內的48小時裡也依舊有超過26小時呆在船塢……”里希特霍芬說的並不快，似乎要將每一個字都精準表達。
“更危險的是春雲，這段時間裡您自己都已經瞭解到了，其本身存在的一些心理症狀，例如PTSD等已經相當明顯。”
她結束了彙報。
氣氛陷入了剎那的沉默。
“我以為……算了。”洛林並不想狡辯什麼，“對於艦隊成員的狀態失察，是我的失職。”
他當即站起身，“我會去找勃艮第她們挨個聊一聊的。”
“還沒結束，指揮官。”里希特霍芬的語氣依舊冰冷，“您似乎依舊沒有認識到，釀成大錯是早晚的問題。”
“我知道她們存在一定心理創傷……”
“所以呢？您就產生了一定優越感？！”里希特霍芬罕見的發了火，“我不知道您最近在辦公室裡都在做些什麼，我也並不關心，因為在有秘書艦的情況下，港區的事務最多隻需要3個小時的時間去處理。”
洛林頓了下，里希特霍芬沒有給他任何辯駁的機會。
“您是指揮官，不是需要我們保護的易碎品。我的意思是，儘管您身體不好，但心理上不應該是易碎的……說實話，我很失望。”
“我……”但洛林馬上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優越感……
說實話剛剛里希特霍芬的話，確實讓他有些許惱火。
但不過承認自己最近狀態相當奇怪。
而且能夠看得出來，如果里希特霍芬真的失望，那麼這場談話就不會如此剋制了——里希特霍芬一開始會直接把資料板砸在他臉上。
“我希望您認識到，艦隊內部開始出現了潰爛，或者說潰爛第一次開始如此明顯的蔓延。您以往對她們的縱容確實有效，因為您和她們保持互動，可以讓她們將一部分宣洩束縛起來，而只要您一離開這個位置……”
里希特霍芬沒有說完，她知道洛林能夠聽懂……起碼這個人現在還聽勸。
她們就會將這部分情緒以不可控的方式發洩出來。洛林默默的說完了里希特霍芬的話。
“還有呢？”洛林做好了準備。
“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里希特霍芬頓了頓。
“您確定塞壬超級旗艦單位的存在，並且要求我們做好準備，這是好的，但是……我認為這個情報已經嚴重干擾了您的判斷，以至於您差點出現瀆職的舉措。”
洛林沉默了，“我……確實相當擔心……”他嘆了口氣。“我們要面對的不是淨化者，至少這次絕對不是。”
“我擔心我的不安反而會進一步干擾你們。”
“現在來看，您這樣什麼都不說，反而影響更大。”里希特霍芬一針見血。
“我知道，我確實有想逃避這些問題……”
“我沒空聽您解釋和反省，戰役結束有的是時間給您寫檢討。”里希特霍芬選擇拒絕和洛林那套犯病說辭溝通，“現在……”她盯著洛林那雙藍紫色的眼眸。
洛林很擅長用反省來逃避自己，而且說實話他確實很享受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但那終究是不好的。
“看根據現有戰力模型，即使面對理論上的超旗艦，以我艦隊當前紙面配置。在全員‘正常’作戰狀態下，其被‘大破’的機率低於3.5%，沉沒機率無限趨近於零。您的憂慮，是建立在嚴重低估我方戰鬥力與高估未經證實的威脅之上。這是一種基於錯誤認知的、不必要的恐慌。”
里希特霍芬下了結論。
“所以現在，我要求您，立刻、親自，去穩定她們的狀態。藥物和心理疏導是輔助，但您，指揮官，您才是她們唯一的‘錨點’。這一點，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了。”
看著洛林嘆氣的模樣，以及甚至可以稱得上自我懷疑的表情，里希特霍芬語氣鬆了些許。
“提督，我理解您的壓力。但請您記住，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您擁有這支艦隊，我們也同樣擁有您。您的憂慮，應該與我們分擔，而不是獨自揹負，從而導致對眼前事物的誤判。”
“請將您的信任，更多地交付給您的艦娘，交付給我們所共同擁有的力量。現在，請履行您的首要職責。”
她站起身，後退一步，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指向門口的方向。
“根據《指揮官的行為守則》第1章第13條——維持艦孃的生理與心理狀況——我確實存在相當的失職，戰後我會提交一份5000字的反思和檢討。”
洛林起身，慢慢走向門口。
“別給我們看，那樣沒用，您知道您和我們都是相互縱容……給洛依小姐吧。”
里希特霍芬道。
“在新的重要指令下達以前，我和馬耳他會盡可能幫您分擔事務，請您履行您的基本職責。”
洛林愣了下，深吸一口氣，“好吧……我接受，還有……謝謝，辛苦你了。”
“維持艦隊是我的職責。”里希特霍芬在拐角樓梯停下，目送洛林走向居住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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