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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指揮官的我絕不遇見重女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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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第372章 溫柔

世界被壓縮成飯盒大小的方寸之間。

春雲的全部意志,都用來對抗咽喉肌肉每一次本能的吞嚥。

“嘩啦——”

它響了,毫無徵兆的響了。

一聲輕響,卻轟然擊穿了春雲的耳膜。比戰場上510mm主炮開火的動靜還要響亮。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猛聳,牙齒磕在筷子上,發出連自己都心驚的脆響。呼吸停滯了,那塊魚肉堵在喉嚨間,上不去,下不來。

他聽到了。

他一定聽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聽到了食物在齒間被碾碎的,貪婪的聲響——

這翻書聲是警告,是提醒,是法官敲下法槌前那一聲清嗓。

小狐狸的大腦在尖叫,瘋狂的回憶著前一刻的所有動靜:

是了,一定是剛才。

不該去夾那塊帶著焦脆邊角的魚肉,那看起來太像“享受”,太不“效率”。

這翻書聲,是糾正,是無聲的斥責——認清你的位置,你只配完成基礎的燃料加註,不配擁有‘選擇’。

還是……還是因為自己偷偷數了他三次呼吸的間隙?我竟敢在執行命令時分心,去測量他的存在?這翻書聲,是把自己那些僭越的無用的心思,全都抖落出來的聲響。

恐懼像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

春雲低下頭,將身體縮得更緊,幾乎要嵌進椅子裡。接下來的動作變得無比謹慎,只挑揀著飯盒邊緣最小、最不起眼的米粒,咀嚼的幅度小到顴骨幾乎不曾移動。

變成了一個試圖在獵人耳邊偷食,卻又被最細微的風吹草動嚇得肝膽俱裂的獵物。

……嘩啦。

又是一聲。

這一次,小狐狸繃緊的肌肉,卻像被什麼東西微妙地抽走了一絲力氣。

他沒有說話。沒有抬頭。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這第二聲,以及緊隨其後的、平穩的第三聲……

它們不再像是瞄準獵物的子彈,而更像是一種……背景音。

一種規律的存在,如同永不休止的海浪。

它意味著審判並未升級。

它意味著暫時安全了。

一種卑劣的,如同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混雜著更深的自我厭惡,瀰漫開來。

我竟然,在這種持續的低壓之下,找到了一絲扭曲的喘息之機。

春雲憎惡的,盯著顫抖的筷子尖。

然後,又不得不繼續著這場無聲的刑罰。

就像懸在緊繃的弦的一端。

而另一端,毫無疑問,在洛林手上,或者說,在他偶爾投來的,平靜的視……

那根緊繃的弦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等等,為什麼……不看?

不是命令嗎?不是“親自監督”嗎?

一種荒謬且冰冷的恐慌開始在春雲心裡蔓延。

如果他不是在監督我,那這令我窒息的酷刑,又是什麼?

是了……是了。

一個更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蛇,纏上她的心臟。

因為不需要。

因為她,這個名為“春雲”的個體,已經馴服到不需要再投入額外的關注了。

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按下開關,它就會自行運轉,直到報廢。

不需要被主君“看”,因為他確信,自己會像上了發條的人偶,完美的機械的帶著滿心的罪惡感,吃完這一切。

痛苦?掙扎?或許在他眼中,或許只是程式執行時的正常功耗。

比被審視更可怕的,是被視為理所當然。

比被監視更絕望的,是發現自己連被監視的價值都已失去。

春雲盯著他落在書頁上的視線,不過三秒,就得出了結論——

那目光如此平靜,如此……與她無關。

喉嚨裡的食物,突然變得像冰冷的鐵砂,每一次吞嚥,都磨得生疼。

原來,連在他的審判庭上,做一個合格的被告,都做不到了嗎?

她感覺自己被一種巨大的、無處著力的空虛感攫住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對抗一座山,此刻卻發現自己只是在對著空氣揮拳。

小狐狸慢慢的,極其緩慢的,低下了頭。

飯盒裡的食物,依舊散發著“我不配擁有”的熱量。

而這一次,瀰漫在她心中的,不再僅僅是“消耗資源”的罪惡感。

還有一種……更寂靜的,被整個世界,包括我所恐懼的源頭,一同遺忘的……冰涼。

“啪!”

洛林猛的合上書。

小狐狸幾乎是差點彈了起來。

春雲驚恐萬分的看向對面的主君,就像一個被當場抓獲的叛賊。

驚恐,痛苦,掙扎,自我毀滅,物化……

對上那雙如櫻一般的眼眸的時候,種種情緒只在洛林心中匯聚成兩個字。

碎櫻。

洛林忍著心痛,一個字,一個字的開口,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話,刻進春雲的記憶裡。

“它放在這裡,僅僅是因為,‘你’需要它。而不是‘艦娘春雲’需要維護,也不是為了完成我的命令。”

“即使你一口不吃,即使你明天、後天都不來,這個位置,明天、後天,依然會為你留著。”

“我保證。”

洛林盯著春雲的眼眸,觀察著後者的動作。

春雲僵住了,瓷筷子掉在飯盒裡,然後又彈出飯盒,落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可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本支撐她世界的兩根支柱——“維護資源”與“命令執行”,在他平靜的話語中,被輕易地抽走了。

彷彿正在向下墜落,墜入一個沒有規則、沒有說明書、無法理解的虛空。

緊隨其後的是尖銳的嘯叫。

這不可能。

這違背了她所認知的一切——

資源是有限的,位置是競爭的,價值是需要不斷證明的。

一個不被佔用的位置,就是浪費,就是錯誤,就應該被立刻回收,分配給更有用的存在。

春雲近乎無法思考,只能憑藉本能,用那雙盈滿混亂和恐懼的眼睛,死死地望著洛林,彷彿他是這片虛空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那雙藍紫色眼眸中,此時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可是,主君說……會留著。

僅僅因為……那是“她的”位置。

她的位置。

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的酸楚,猛地衝垮了她一直以來用麻木和順從構築的堤壩。

視線逐漸模糊,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的盈滿眼眶。

然後慢慢,慢慢的劃過臉頰,滴落在她手上的飯盒裡。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話語,所有的疑問,所有的痛苦與惶恐,都被那藍紫色的星空堵住了。

春雲只能看著他,像一個剛學會看世界的嬰兒,用最原始,最無助的淚水,回應著這份她無法用現有邏輯處理的……

“溫柔”

而這份溫柔,此刻對她而言,比世界上任何嚴酷的刑罰,都更讓她感到疼痛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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