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不沉之骰(未發表,以後也未必發表):關於一次“非對稱作戰”的失敗與成功》
作者:馬耳他(私人筆記!絕密!某些人不準翻!)
章節:戰後,某個陽光過於明媚的休假日
某不著調的綠毛屑詩人說得對。
為了贏得那場被艦隊裡某不著調的詩人戲稱為“戀愛頭腦戰”的漫長迂迴,我確實……算是竭盡所能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裡的自己,恐怕比面任何敵人都要更加“火力全開”——只不過使用的“彈藥”從炮彈和艦載機,變成了各種笨拙到可笑的策略與嘗試。
戰事基本平息後,我們獲得了一段難得的,真正意義上的休整期。
沒有緊急出擊命令,沒有堆成山的傷亡報告,只有平靜到近乎陌生的日常。
而正是在這種平靜裡,某些被戰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開始不安分地浮出水面。
具體表現為:我開始對指揮官下一次休假日的行程,產生了超出戰術協同需求的,過分的關注。
然而,理論(我從舊貴族禮儀典籍和某些不甚可靠的小說中拼湊而來)與實踐(如何自然而不失體面地提出邀請,並確保行程“萬無一失”)之間,存在著令人絕望的鴻溝。
我對著衣櫃裡清一色的深色制服和少數幾件便裝發愁,試圖想象它們出現在“非軍事場合”下的樣子,結果只得到一片更深的迷茫。
向同僚求助是最後的選擇,但形勢比人強。
我注意到艦隊中,法蘭西的“共和國”——那位真正的、從命名到氣質都洋溢著古典與現代完美結合的大小姐——似乎對此道頗為精通。
畢竟,她以法蘭西共和國為名,舉止間自帶一種我這落魄貴族難以模仿的,渾然天成的優雅與從容。
最關鍵的是,我曾瞥見她與指揮官相處時,那種既親密又自然的氛圍。
猶豫再三,自尊心在“可能失敗”和“絕對失敗”之間搖擺後,我最終還是在一個午後,以“交流戰後艦裝維護經驗”為由(一個拙劣但安全的藉口),拜訪了她的寢室。
共和國小姐果然聰慧。
她幾乎立刻看穿了我支支吾吾背後的真實意圖,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善意的笑意。
她沒有戳破我那可憐巴巴的偽裝,反而以驚人的耐心和真正的淑女風範,向我分享了她的“經驗”。
從“看似隨意實則精心搭配的飾品選擇”(“一條絲巾的系法能改變整套服裝的基調,親愛的,但不能像系領帶那樣用力”),到“如何選擇既不會太正式也不會太隨便的會面地點”(“歌劇院的包廂是個經典選擇,但如果你不確定對方的音樂品味,一個收藏豐富的私人畫廊或許更安全”),再到“談話節奏的掌控”(“允許適當的沉默,那比喋喋不休地談論天氣要高階得多,但也不能冷場到讓人覺得無趣”)。
她甚至慷慨地讓我試穿了她的一件便裝外套——剪裁精良的米白色羊絨,線條流暢。
我看著鏡中那個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自己,感覺……很不像“馬耳他”,但似乎也不壞。
“最重要的是,馬耳她小姐,”共和國最後微笑著說,語氣柔和卻一針見血,“放下‘作戰計劃’的執念。這不應該是一次需要完美執行的軍事任務。 展現出你希望與他共度時光的……誠意,就足夠了。
偶爾出點無傷大雅的小差錯,或許更可愛。”
我帶著滿腦子混亂的時尚建議、地點清單和這句讓我深思的話離開了,感覺比制定一次跨洋突擊計劃還要累。
執行日到來時,我提前三小時開始準備。
反覆檢查了那套最終選定的、我自己購置的淺灰色系衣裙(參考了共和國的建議,但顏色更沉靜),確保每一根髮絲都歸位, rehearsals了至少五遍開口邀請的臺詞,從最正式到最隨意的版本都有。
當我終於鼓足勇氣,敲開指揮官的房門,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戰前簡報時,我說的大概是:“指揮官,今日天氣……尚可。
據聞港區新開設的觀景平臺視野頗佳,且附設的茶座……評價不惡。
若您暫無其他安排,或許……可以考慮前往勘查?”
話一出口,我就想啟動艦裝把自己彈射到海平面以下去。
這聽起來簡直像一份漏洞百出的偵察報告!
指揮官看著我。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比軍裝時少了些威嚴,多了些平和。
他的目光在我明顯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和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我竭力保持鎮定卻難掩緊繃的臉上。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無法抑制地上揚。
那不是一個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從眼底瀰漫開來的、越來越明顯的笑意。
混合著瞭然、愉悅,還有一絲極力壓抑卻仍舊洩露出來的……憋笑的痕跡。
他的肩膀甚至輕微抖動了一下!抖!動!了!一!下!
我所有的準備,所有的心理建設,在看到他這副表情的瞬間,土崩瓦解。
血液“轟”地一聲衝上頭頂,臉頰和耳朵燙得驚人。
我能感覺到自己從脖子根紅到了髮梢,比那次在運輸艦上聽到“馬馬他”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什麼貴族風度,什麼大小姐儀態,全都見鬼去了。
我幾乎想立刻轉身,以最快速度逃離戰場。
“觀景平臺?茶座?”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笑意,但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提議。”
他答應了。
順水推舟,自然而然。
但我敢肯定,他完全看穿了一切。從我這身顯然不是“日常隨便穿穿”的衣服,到我那套笨拙透頂的邀請詞,再到我此刻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窘態。
他只是在配合我,用他的方式,給我這個拼盡全力卻漏洞百出的“作戰計劃”一個體面的、成功的臺階。
“那麼,”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從容,眼裡笑意未減,“就請我們博聞廣見的馬耳他小姐……帶路?”
“……這邊請。”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禮儀,轉身帶路,根本不敢再看他的臉。
背對著他,我能聽到他跟上來的、輕快而平穩的腳步聲,以及那似乎終於沒完全忍住、漏出的一絲極低的笑聲。
陽光灑在通往觀景平臺的廊橋上,明媚得刺眼。
我的臉頰依舊在燃燒。
心裡一半是丟人現眼的羞憤,另一半……卻是某種懸石落地、甚至悄悄泛起一絲甜意的輕鬆。
共和國小姐, 我一邊僵硬地走著,一邊在心底默唸,您說得對。這確實不是軍事任務。
而且,“出點小差錯”……何止是“無傷大雅”。
簡直是一敗塗地,卻又……莫名其妙地,達到了戰略目的?
好吧,至少咖啡應該會不錯。
至於旁邊的指揮官……他愛笑就笑吧。
反正,來日方長。
這筆賬,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筆記末尾,有一行墨跡不同的字跡,筆觸流暢,顯然出自另一人之手:)“賬目已收到。利息按複利計算,終身有效。期待下一輪‘談判’。”
(下方是馬耳他後來添上的、筆跡略顯凌亂的一行小字)“批註無效!此係單方面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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