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裡的空氣彷彿突然凝固了。
原本嘈雜的雷達掃描聲、各艦反饋的通訊電流音，在一秒鐘之內被徹底掐斷，像有人拔掉了整個世界的電源插頭。牆壁上巨大的戰術投影螢幕先是閃過一片刺目的雪白，隨即陷入深邃的漆黑——那並非關機，而是一種帶有吞噬感的“死黑”。
“通訊中斷！所有頻段！”
“雷達訊號消失！等一下……目標回波在自主生成……”
螢幕上，原本清晰顯示的己方綠色光點開始劇烈扭曲，隨後，無數虛假的紅色訊號如同癌細胞般在暗背景下瘋狂增殖。
三萬碼外的海域被標註為“友軍”，而離本港不足8千米的Echo-3港區，在雷達上顯示的卻是塞壬基地的敵我識別碼。
洛林按住了想要重啟系統的追趕者：“別動。它在改寫我們的資料庫。”
指揮室頂部的應急燈管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玻璃碎片灑落在海圖上。
唯一的備用屏上，跳出了一行從未在任何海軍手冊中記載過的字元——那不是程式碼，而是由凝固的畫素點構成的一枚塔羅牌。
VI 戀人。
它在緩緩旋轉，每轉一圈，指揮室的溫度就降低一度。
還沒有看見敵人，人類方的“大腦”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風雲遞來的電子戰報告單上，只寫著一句話：“所有應對預案已失效。”
指揮室裡最資深的參謀癱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作戰服。
天帕蘭斯做了一件讓人類指揮官無法理解的事：它用一束低功率微波，劫持了碧藍航線方面設計的戰術AI，然後在投影屏上自己模擬了一場海戰推演。
推演的結果是：我方所有可能採取的突圍路線，全部在第七日天亮前被紅色箭頭截斷，藍色的代表我方的棋子被一顆一顆地從棋盤上抹去。
這不是威脅，這是冰冷的預告。
“它在讓我們親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流程。”洛林的聲音反而變得平靜了。
就在這時，舷窗外極遠處的天際線，被一束白光照亮。
那是“天帕蘭斯”的鐳射武器，可能還有導彈。
隨後是爆炸聲。
天帕蘭斯的導彈在數分鐘內跨越了200海里，一發精準命中了港區的外側密集陣。
洛林相信其他港區應該也被投送了導彈。
而密集陣根本沒有發揮作用。
指揮室裡鴉雀無聲。
這是威脅，它是在按照之前推演中標註的時間節點，逐一兌現死亡。
它以這種方式告訴整個世界：你們的掙扎，在資料層面已經結束了。
“不過這是好事。”洛林的聲音依然平靜，他靠在椅子上，姿態放鬆。
這種時候他反而不能慌亂——雖然慌了也沒用。
“洛林指揮官，這時候您還能……”
“那怎麼了。”洛林道，“我又沒辦法讓她不那麼做。”
“全體按計劃前往地下指揮室。”他起身，開始快速收拾檔案。
“至於其他的……”洛林笑了笑，“相信她們就好。”
“可是……”風雲還想要說什麼。
“她們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且絕無僅有的。”洛林故作輕鬆的說著，他主動幫風雲抱過一份檔案，“她們一定會有辦法，即便我不在。”
但風雲能看到，洛林的眼眸發著瑩瑩藍光。
有的人並非真的不在。
“快點的，我可不想下一發導彈過來把我們都埋住了。”洛林拍拍風雲的肩膀，“她們是決戰方案，你知道這個名詞的含金量的。”
他從風雲身旁走過，“追趕者小姐，威悉河小姐麻煩二位通知其他人，進入山體內設施進行隱蔽……如果覺得不安來地下指揮所。快。”
“是。”威悉河立馬照做。
“這是不是有點……”追趕者有點猶豫。
“沒關係，反正現在我們要做的只是等。”洛林道。
“我明白了。”追趕者跟著威悉河走了出去。
風雲沉默的抱起檔案，跟著洛林走下了樓梯。
第二輪導彈襲擊已經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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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下……有東西。
春雲的主海圖上，深度感測器線條原本平滑地勾勒著三千五百米的海溝輪廓，卻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毫無規律的鋸齒。
一股巨大的、低頻的次聲波穿透了艦底鋼板，迴盪在每個人胸腔裡。
那不是螺旋槳的轟鳴，更不是鯨魚的鳴叫，而是某種具有質量感的“心跳”——每一下都間隔十二秒，穩定得像一座海底鐘樓。
水下光線折射異常，聲紋匹配失敗……資料庫裡沒有任何類似波形。
春雲快速做出判斷。
STPA幾乎是瞬間就開始散開隊形。
海面起霧了。
雷達上依然乾乾淨淨。
連海雜波都被過濾掉了。
那層霧移動得很快，貼著浪尖，幾乎沒有反光。
以預定座標為中心，直徑十海里的海面開始泛起一種不自然的乳白色磷光，像是巨大的沸騰泡沫，卻沒有一絲熱氣冒出。
春雲能看見遠處那乳白色海域的正中心，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點——那是海水被向四周排開形成的巨大漩渦邊緣，彷彿深淵睜開了它的瞳孔。
而一隻碩大的機械水母，正在從這個瞳孔裡升起。
無線電裡傳來一陣微弱的、被嚴重壓縮的音訊訊號，聽上去像是一百萬只昆蟲在同時摩擦翅膀。
那是“天帕蘭斯”對整支艦隊的正式宣告：你們已經被我精確計數了。
春雲按上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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