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叔死後的第一個清晨，天色灰濛濛的，海風裹著鹹腥的溼氣從新界碼頭方向吹過來，灌滿了竹青幫總堂的每一條走廊。
總堂裡的氣氛比天色更陰沉，章叔的死像一塊大石頭砸進了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激起的漣漪遠遠沒有平息。
廢棄冷凍倉庫裡，許大茂和易中海一夜沒閤眼，許大茂是因為興奮，易中海則是因為在盤算。
“你到底在等什麼？”許大茂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從昨晚到現在已經問了不下十遍這個問題，每一次易中海都給他同樣的回答，但他就是按捺不住性子，眼下章叔已經死了，讓位書在他懷裡揣著，他恨不得立刻衝進總堂把那把太師椅搶過來。
易中海這次沒有再用等字敷衍許大茂，只見他靠在鐵柱旁，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然後在圓圈裡麵點了幾個小點，慢條斯理地說：“竹青幫現在有三股力量，第一股是棒梗，他佔著老大的名分，手下雖然沒什麼嫡系，但名正言順。第二股是陳伯那幫元老，他們手裡有堂口、有資歷還有話語權，但沒有一個能站出來當老大的主心骨。第三股，則是被章叔打壓的那些人。”
易中海在圓圈外面又畫了一個圈，用樹枝重重戳了一下：“這些人，才是我們真正能用的。”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你以前的那些手下？”
“準確地說，是被章叔排擠出權力中心的所有人。”易中海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章叔在位的時候，把跟他不是一條心的人全踢到了邊角。北角碼頭的老黑，夜市街的阿水，總堂安保的鐵頭，還有廟街那一批跟我一起拼過命的老兄弟。”
“這些人個個憋了一肚子火，個個恨不得章叔早點死，現在章叔真死了，他們最怕的是什麼？是棒梗或者陳伯掌權之後繼續打壓他們，所以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能替他們出頭的人。”
許大茂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可你現在連竹青幫的人都算不上，他們憑什麼聽你的？”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把樹枝扔在地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憑我是唯一一個能在廟街正面擊潰你許大茂的人，就憑我被賴三綁架之後還能活著回來，就憑我手裡有他們最想要的東西，一個重返權力中心的機會。”
天還沒亮，易中海就悄悄離開了冷庫，他沒有帶許大茂，因為許大茂那張驢臉在新界實在太扎眼，而且以許大茂的性子，去了只會壞事。
易中海透過一個信得過的外圍兄弟傳出訊息，約了三個被章叔打壓最狠的舊部在廟街一家通宵營業的茶餐廳碰頭。
這家茶餐廳位置偏僻，凌晨時分幾乎沒有客人，老闆娘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耳朵不太好使，是最適合談秘密的地方。
老黑見到易中海時愣了一下，然後大步走過來，二話不說先給了易中海一個熊抱，差點把易中海還沒完全癒合的肋骨又給抱斷了。
“易老大，我就知道你沒死！”老黑松開手，眼眶有些泛紅，“章叔那老王八蛋說你被許大茂撕票了，幫裡那幫人還真信了。”
“章叔說的鬼話你也信？”易中海拍了拍老黑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阿水走進茶餐廳時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但看到易中海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過來握住易中海的手，聲音有些激動：“易老大，你可算回來了。”
他是三個人裡最年輕的，也是被章叔打壓後最憋屈的一個，鐵頭進門時差點撞翻了門口的茶壺架，見到易中海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三個人到齊了，易中海看著這三張熟悉的面孔，心裡也湧起一絲複雜。
這些人跟著他在廟街拼過命，流血流汗幫他打下了新界的地盤，結果他出事之後，這些人全被章叔當垃圾一樣扔到了角落裡，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人重新撿起來。
“章叔死了。”易中海開門見山，沒有繞任何彎子，“是我找人做的。”
三人的表情同時變了，老黑的拳頭攥緊了，阿水的眼神閃過一絲震動，鐵頭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都知道章叔昨晚被殺的訊息，但誰也沒想到是易中海下的手。
易中海沒有給他們消化震驚的時間，繼續往下說：“章叔雖然死了，但竹青幫的局面還遠遠沒定，棒梗佔了老大的名分，陳伯那幫元老把持了議事權，兩邊誰都不會輕易放手，而我們這些被章叔打壓的人，如果不趁這個機會重新聚起來，等他們分出勝負，不管誰贏，我們都還是被踢到角落裡的下場。”
老黑第一個拍桌子：“易老大說得對！我在碼頭搬了幾個月貨，早就受夠了！只要易老大一句話，碼頭上那幫兄弟我全拉回來，四五十號人隨時能動手！”
阿水比老黑冷靜一些，他想了想，問道：“易老大，你打算怎麼幹？是直接回總堂搶位子，還是先從外圍堂口開始收？”
“先從外圍收。”易中海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盤分佈圖，“北角碼頭、廟街夜市還有屯門賭檔，這三個地方是竹青幫的命脈。章叔死了之後，這三個堂口的管事都是章叔的舊部，陳伯和棒梗兩邊都想拉攏他們，而我們的策略是，趁他們還在拉扯的時候，一個個把這些堂口拿下來。”
他轉向老黑：“北角碼頭你最熟，碼頭上那幫搬運工有一半是你帶出來的，你回去之後先別聲張，等我的訊號，訊號一到就把碼頭控制住。”
又轉向阿水：“夜市街的攤販們對章叔的人怨聲載道，換個管事的分分鐘能穩住，你先把以前那幫收保護費的兄弟攏回來，做好接管準備。”
最後轉向鐵頭：“你在倉庫那邊蹲了幾個月，總堂裡哪些人對章叔不滿，哪些人可以拉攏，你比我清楚，幫我列個名單，把能拉過來的人都標記出來。”
三杯茶水在桌上碰了一下，事情就算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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